第93章 d嫂

办公室比车间好不了多少，狭小，闷热。一台老旧的窗式空调在墙角嗡嗡作响，努力吐著微弱的冷气，却抵不过外面机器散发的热浪。墙壁上掛著几张泛黄的奖状和一些老照片，记录著永佳电子曾经的微末辉煌。

听到大d开门见山提出收购意向，邵仁杰先是惊讶，隨即露出苦涩的表情：“大d哥，不是我不想卖，而是————唉，这间厂是我毕生心血，好似我个仔一样————”

大d没什么耐心听这些，直接打断：“邵老板，说这些没用。你开个价啦，大家爽快点！”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砰”地一声推开，一个身影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

“老豆！我同你讲过几次，生產线上这批电容质量有问题，要检查————咦？有客户？”来人是个年轻女子，约莫二十三四岁年纪，穿著一身干练的女士西装套裙，头髮利落地挽在脑后，露出一张明艷照人却带著几分锐利的脸庞。

她五官精致，但眉宇间那股不容置疑的强势，让她少了几分柔美，多了几分迫人的气场。

余海东和大d都愣了一下。大d更是觉得眼前一亮，这女人————好泼辣，但也好靚。

而余海东则差点脱口而出一句——“d嫂，早！”

邵仁杰连忙介绍：“啊，是小女美淇。美淇，这位是余海东先生，这位是大d哥。他们————是来谈收购工厂的事。”

“收购？”邵美淇那双漂亮的大眼睛立刻眯了起来，警惕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扫过余海东和大d，最后定格在穿著西装也难掩江湖气的大d身上，语气带著毫不掩饰的质疑：“两位老板，看起来很面生，不知道是做哪一行？怎么会看中我们这间就快要倒闭的小厂？”

她说话语速很快，条理清晰，带著一种知识分子的优越感和保护自家產业的戒备心。

大d被她这审视的眼神和连珠炮似的问题弄得有些不爽，他在外面可是人人敬畏的“大d哥”，什么时候被个女人这么盘问过？他习惯性地用江湖口吻回应：“我们做什么生意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有现金，可以即刻解决你老豆的麻烦。至於为什么看中你这间厂————”他环顾了一下这间破旧的办公室，略带嘲讽，“难道是因为这里风水好？”

“我看你们是想趁火打劫、压价捡便宜的！你们现在就可以转身下楼了。永佳是遇到困难，但还没到跪地求饶、任人宰割的地步。”

这番毫不客气的开场白，像一根针，瞬间刺破了大d强装出来的耐心。他在江湖上混了十几年，从四九仔打到如今的位置，哪个见了他不是客客气气喊声“大d哥”？

何时被一个年纪轻轻的丫头片子如此当面奚落？他脸色一沉，那股囂张惯了的脾气就要发作，鼻腔里发出一声重重的“哼”，刚想开口，余海东赶忙阻止住。

真动手了不成“家暴”了吗！

“邵小姐误会了，”余海东脸上依旧掛著温和的笑容，仿佛没听出她话里的刺，“我们是真心实意来看厂，看看有没有合作的可能。永佳电子在业內的技术口碑，我们还是有所耳闻的。”

“技术口碑？”邵美淇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嘴角的讥誚更深了，但眼底却掠过一丝苦涩，“技术口碑能当饭吃吗？能换来现金流吗？”她伸出沾著油污的手指，掰著数，“欠松下商事的零件款三万八，逾期三个月了；

欠台塑电子的塑料壳货款两万五；最要命的是之前为了发工资借的贵利，利叠利，到下个月要还四万五！工人后天的工资还没著落！两位老板如果是真心来合作”，不如先借笔钱给我们周转渡过难关？”

她语速极快，言辞犀利，每一个字都带著对“趁火打劫者”的讽刺和不满，显然早已將余海东和大d归为了这一类人。

大d被她连珠炮似的话懟得心头火起，尤其是她那看人低的眼光，让他极其不爽。

他混社团讲究的是面子，这女人简直是把他的面子按在地上踩。他攥了攥拳头，指节发出轻微的响声，眼神变得凶狠起来。余海东察觉到他气息的变化，轻轻咳嗽了一声，再次用眼神示意他忍耐。

邵仁杰老人坐在旧木桌后，脸色憔悴，眼窝深陷。他挣扎著想站起来，却被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瘦削的肩膀剧烈颤抖著，仿佛隨时会散架。

“爸，你坐好。”邵美淇快步走过去，熟练地轻拍著父亲的后背，眼神里的锐利瞬间被浓浓的担忧取代。

她扶父亲坐稳，才转身对余海东和大d说，语气稍微缓和了些，“不好意思，我爸身体不太好，最近厂里的事————让他很劳累。”

邵美淇从抽屉里拿出一份財务报表，纸张边缘已经磨损捲曲，上面的数字触目惊心，尤其是用红笔標註的亏损项，像一道道流血的伤口。

“八十万。”邵美淇將报表推到桌子中央，开门见山，语气不容置疑，“包括这里所有的设备、库存、现有的客户资料，以及永佳这块牌子。这是我们的底线。”

她微微抬著下巴，努力维持著最后的尊严和气势，但紧握的拳头透露了她內心的紧张。

大d拿起报表，胡乱翻了几页。他读书不多，对財务报表上那些弯弯绕绕的数字和术语一窍不通，但阿拉伯数字还是认识的，那一片片的红色亏损数额，让他直观地感受到了这间厂的岌岌可危。

他嗤笑一声，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隨手將报表扔回桌上，力道没控制好，碰倒了旁边一个装著半杯茶的搪瓷杯，褐色的茶水立刻洇湿了报表的一角。

“八十万？邵小姐，你当我大d是水鱼（冤大头）啊？”他嗓门洪亮，带著江湖人谈判时惯有的虚张声势和压迫感，身体前倾，目光逼视著邵美淇，“你看看你这些设备！十年前的旧款，放到街上都嫌碍事！卖去旧货市场，拆骨落肉都不值三十万！还要背著一身债！三十五万，多一分都冇！”

“三十五万？”她气得脸色煞白，胸口剧烈起伏，手指著大d，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你————你知不知道我爸为了这间厂付出多少心血？二十几年！他从一个学徒工做到现在！你这种————你这种人懂什么叫实业吗？懂什么叫心血吗？在你眼里，是不是什么都只能用钱来衡量？！”

她显然极力克制著，才没把“黑社会”三个字骂出口，但眼神里的鄙夷和愤怒几乎要溢出来。

“我不懂？”大d也火了，一拍桌子，他身材高大，比邵美淇高出近一个头，此刻居高临下，带著强烈的压迫感，“我不懂看你这厂就快倒闭？我不懂看你老爸都快被你累死了？没我们来接盘，你们两父女下个月去哪里？睡天桥底下啊？三十五万，是看在我和你老爸合作的份上！”

邵美淇气得浑身发抖，顺手抓起桌上一把用来调试机器的金属螺丝刀，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眼神像刀子一样扎在大d身上。

余海东看得目瞪口呆，这和剧本不一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