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码头上这两日怎么样？”

巡检司后堂中，曹宣正埋首於一堆公文之中，头也不抬地问道。

侍立一旁的贾彬连忙拱手回道：“回大人，自將那几个不听招呼的刺头清理之后，码头上清净了不少，再无人敢公开闹事。眼下码头秩序已然恢復，装卸搬运也都照常进行。”

曹宣点了点头，笔下未停：“嗯。码头以前龙蛇混杂，各方势力盘踞。如今既然由咱们来把控，就必须把规矩立好。”

“大人放心。”贾彬语气带著几分自信，“有王鹏在那『配合』，各家铺子、船东如今都明白得很。若不与咱们『漕运联合社』签下契书，就休想有一个挑夫敢去给他们送货卸货。咱们货栈的生意也连带著红火了许多。只是……周掌柜那边叫苦，说是人手实在周转不开，问能否再添些可靠的人手？”

“嗯，”曹宣应了一声，“让他写个条陈上来，说明需要多少人，做什么用，预计能產生多少收益。另外联合社要与货栈分开，这个等我日后想清楚了在说吧。”

这时，陈茂也捧著一叠文书走了进来，“大人。”

“陈老也来了，坐下说吧。”曹宣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陈茂並未就坐，而是將手中那叠帐簿文书恭敬地放到曹宣案前：“大人，这是巡检司衙门及相关各处，本月的开支匯总。”

曹宣“嗯”了一声，隨手拿起最上面一本总帐，扫了一眼末尾的数目，顿时惊愕地抬起头：“一千七百两？！怎么开销这么大？！”

陈茂无奈地嘆了口气，看了一眼旁边的贾彬，才细细稟道：“大人容稟：前番您下令遣散了二十余名弓兵，发放遣散抚恤，共计支出一百两；保安队六十人正式併入巡检司编制，连同新招募的四十名新兵，如今在册兵员已达百人。仅本月发放餉银一项，就需三百余两；新招的四十人，按规矩每人发放五两安家费，又是二百两；新兵入伍，须置办统一號褂、鞋帽、基本器械，这又是一笔开销；再加上日常伙食、器械维护……林林总总加起来，便是一千七百两之巨了。这还未计入各处打点……”

“行了行了，別念了，听得我脑子都大了……”曹宣听得一阵肉疼，忍不住摆手打断，揉著额角嘆道，“这养兵……真费银子！”

“本月各项进项呢？可曾匯总上来？”

贾彬连忙上前一步，从袖中取出一本细帐，“回大人，已初步匯总。本月盐坊出货，刨去所有物料、人工及打点开销，並与陈老、属下等几位股东分红后，实得净利一千四百两现银。码头使费共计收取三千四百零七两，其中本色物资约值一千八百两，现银一千六百零七两。至於漕运联合社那边，因初设不久，诸多章程还在理顺，本月暂无净利进项，仅维持收支平衡。”

他顿了顿，继续稟报：“另外，大人吩咐筹建的火药工坊，也已即將开张。目前招募到两户懂火药配比的匠人，安家费便支出了二百两。採购硝石、硫磺、木炭等原料以及杵臼、铁锅等器械，按您的吩咐，首批拨付了五百两。工房那边为其改籍脱役，打点关节，又花费了三十四两。”

曹宣一边听一边默默心算，眉头越皱越紧，他沉吟道，“会配火药的工匠还要继续寻访。另外，也打听打听，有没有会打造、或是会修理鸟銃的匠人，价钱可以开高些。”

贾彬记下，脸上却露出担忧之色：“大人，如今新募的四十名弓兵，连同原先保安队併入的六十人，拢共一百人的餉银，衙门是一个子儿都不发的。非但如此，就连巡检司原先那四十號老人，本月该由户房拨付的工食银，也被……也被扣下了。如今巡检司上下百多號人的吃喝嚼用、餉银器械，可全都指著咱们『公司』的进项在支撑……长此以往，只怕……只怕入不敷出啊！”

曹宣抬起头，疑惑道：“工食银为何扣了？谁扣的？”

贾彬苦笑一下，“大人您莫非忘了？被大人打了板子的那个弓兵马三，他的亲舅舅，正是户房刘典吏……”

曹宣闻言，脸色瞬间阴沉下来，猛地一拍桌子：“妈的！这分明是藉故刁难，公报私仇！”

虽说那本该拨付的工食银，连同他这个正印巡检的俸禄，加一起也不过百来两银子，对如今的他来说不算大数目。

但这口气实在憋屈！

这世道，谁还会嫌银子扎手？更何况，这种利用职权卡脖子的小人行径，极其噁心人。

不过，愤怒归愤怒，他一时还真没什么好办法。

別看户房典吏只是个未入流的胥吏，但户房掌管一县钱粮赋税，乃是衙门里实打实的要害部门。他这小小的九品巡检，在户房面前，还真就直不起腰杆。

曹宣强压下火气，將注意力转回正事，沉声道：“操练的事情要抓紧！新兵的器械要儘快配齐！虽然前番交了几颗『江匪』的人头去衙门顶了数，但这清河段运河上的水匪，咱们还得真刀真枪地去剿一剿！”

他目光扫过贾彬和陈茂：“一来，肃清河道本就是咱们巡检司的分內之事，耽误了这么久，也该办了；二来，新人老人，都得拉出去多见见血！只有长期处於临战、实战的状態，才能保持住队伍的战斗力！老是窝在家里练把式，练不出真本事！”

陈茂闻言，捻须道：“大人所言极是。晚些时候，老朽再去找一趟兵房的张经承，订一批新器械。”

“嗯，这事就交给陈老，我放心。”曹宣点头，隨即又想到一事，“另外，咱们还得在城里寻个铺面。衙门收上来那么多本色，这些个什么布匹、粮食、杂货的，总不能全当福利发给弟兄们了，得想办法变现，换成银子才是正理。再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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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眼中露出更长远的谋划：“咱们后期肯定要建立自己的船队。一来，盐坊要扩大利润，就必须把货卖到更远的地方去，二来，咱们这『漕运联合社』，也不可能只缩在清河县这一亩三分地，迟早得把联社开到整个运河沿线去！”

贾彬心思灵动，立刻听出了弦外之音，试探著问道：“大人的意思是……咱们下一步，是要去清江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