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宣在下达了一系列指令后，便来到庄园中相对完好的正厅坐镇。他刚坐下没多久，就见胡勇拎著一个穿著文士长衫、却满身尘土的青年人，大步走入大厅。

“大人，抓到个鬼鬼祟祟的傢伙！这老小子，想从后园翻墙逃跑，被巡逻的弟兄逮个正著！”胡勇將那人往前一推，稟报导。

那文士嚇得浑身发抖，一进大厅就“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声音带著哭腔：“官爷饶命！官爷饶命啊！我不是贼人，我真不是贼人……”

曹宣坐在主位上，沉声问道：“不是贼人？那你是什么人？为何会在这贼巢之中？与那严五又是什么关係？”

那文士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抬起头，急切地自报家门：“回……回官爷！小生姓侯，名方成，乃是苏州府学的一名秀才！我……我真是良民，不是贼人啊！”

“苏州府的秀才？”曹宣眉头一挑，语气更冷，“你一个苏州府的秀才，不在家好好读书，跑到这清河县的贼窝里来做什么？”

侯方成脸上露出屈辱和后怕的神情，连忙解释：“官爷明鑑！小生前些年参加乡试……不幸落第，心中鬱结，便想著外出游歷山水，散散心。於是……於是便搭乘了一位相熟商贾的货船，谁知……谁知船行至清河县境外的水道时，竟被那严五带人劫掠！”

他咽了口唾沫，继续道：“那严五杀光了船上的护卫和水手，抢走了货物。他见小生是个读书人，又……又念小生有个秀才功名在身，一时……一时未曾下杀手，便將小生掳来这庄子里，逼我……逼我教他的两个儿子读书写字。小生是被逼无奈，为了苟全性命，才不得不在此虚与委蛇啊官爷！小生日夜盼著王师前来剿匪，今日终於……终於把官爷您盼来了！”

说罢，又是连连磕头，声泪俱下。

曹宣听著侯方成声泪俱下的辩解，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誚，慢悠悠地说道：“哦？照你这么说，你是身陷贼窝，忍辱负重，日夜盼著王师，倒是个徐元直般的人物了？”

侯方成被这话噎了一下，脸上红一阵白一阵，訕訕道：“呃……学生岂敢自比先贤，只是……只是实情如此……”

“少说这些没用的废话！”曹宣脸色一沉，打断道，“严五那廝跑哪儿去了？別说你不知道！”

侯方成被曹宣陡然提升的威势嚇得一哆嗦，不敢再绕圈子，连忙道：“是是是……学生不敢隱瞒。那严五……许是……许是从庄里的地道跑了！”

“地道？”曹宣眼神一凝，这倒是在他预料之中。

“正是！”侯方成赶紧解释，“那严家主……不，那严贼精明似鬼，疑心极重。早年间修建这庄子时，就秘密挖了条地道，直通庄外河边隱蔽处。前些年也有盐司的官兵来剿过，声势也不小，那严五当时就是靠著这条地道溜走，躲过一劫，等风头过了才又回来。”

曹宣身体前倾，“你可知那甬道的入口具体在何处？”

侯方成面露难色，苦著脸道：“这……学生確实不知道。那地道入口极为隱秘，严五从不许外人靠近，就连他那两个儿子，恐怕都未必清楚具体位置。学生只是偶然听庄里的老人提起过有这么回事……”

眼看曹宣脸色不善，侯方成急忙又补充道：“不过！学生虽然不知入口，但推测那地道的出口定然不会离庄子太远，必在河边某处易於隱藏舟船的地方。大人若能立刻沿著下游河道派人仔细搜寻，说不定能抢先一步找到他们备下的舟船，断其退路！”

曹宣盯著侯方成看了几秒，又偏过头对胡勇下令：“胡勇，你立刻带人，沿河向下游搜索，重点查看芦苇茂密、易於藏船的河湾！发现船只，立刻控制！”

“得令！”胡勇抱拳领命，转身快步离去。

曹宣下达完追击严五的命令后，目光便再次落回跪在地上的侯方成身上，他也不说话，只是用那种审视、冰冷的目光静静地看著他。

侯方成被盯得浑身发毛，哆哆嗦嗦地道：“大人……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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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话还没说完，就见王鹏脚步匆匆地从外面进来，身上还带著烟燻火燎的痕跡，“大人，灶户那边基本控制住了！火势也扑灭得差不多了。那些灶户……唉，真是惨不忍睹。他们推举了几个能主事的老者出来，想见见大人，叩谢救命之恩。大人您现在可有空见见？”

早在曹宣率领弓兵主力进攻严家庄园之前，他就已经派遣王鹏，带领一部分“漕运联合社”的秩序维护队，前往混乱的灶户区进行弹压、救火，防止发生大规模的骚乱或踩踏。

曹宣沉吟了一下，摆摆手：“嗯……安抚灶户是眼下头等大事，几千人要是乱起来，確实够麻烦。你先去，代表本官儘量安抚，告诉他们，官府会为他们做主。等贾书办一到，让他立刻组织人手，开仓放粮！先让所有人吃上一顿饱饭，稳住人心再说！”

“是！大人！”王鹏领命，转身快步离去。

处理完灶户的事情，曹宣又转头对护卫在侧的什长吴宝栋问道：“对了，那个叫狗儿的少年呢？就是最早衝进大殿那个。”

吴宝栋挠了挠后脑勺，憨声道：“长官，刚才混战一片，好像……好像看见他跟著队伍往后院冲了，这会儿不知道在哪。”

曹宣吩咐道：“你带几个人去找一下，找到他，还有，看看那个叫林念祖的汉子怎么样了，是否还活著。”

“是！长官！”吴宝栋应了一声，立刻出门寻找狗儿和林念祖去了。

厅內暂时只剩下曹宣和几名亲兵，以及依旧跪在地上、心中七上八下的侯秀才。

曹宣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连续的战斗和指挥让他也感到一丝疲惫，但更重要的是思考如何彻底消化这场胜利带来的巨大战果和潜在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