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林易的“上海特高课特派员”身份被戳破,张开基已是完全变了个人,眼底的绝望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罐子破摔的扭曲和放肆。
张开基不再像刚才那般苦苦求饶,反而挺直了胸膛,带著一种病態的理直气壮,衝著林易和翟刚嘶吼道:“抓我?你们军情处凭什么抓我?!就凭我泄露了点高官的银行帐户信息?哈哈!睁大你们的狗眼看清楚!”
“名单上那些老爷们——周鼎昌倒卖军需发了国难財!吴兆雄收日本人的钱,把江防要塞的图纸都卖了!还有侍从室那个李峰!他在光头身边坐著偷听,卖的情报能把你们的胆子都给嚇破!他们哪一个,口袋里不是塞满了美元?几十万上百万地往外国银行搬!!”
“我呢?我不过是利用银行的便利,捡点他们手指缝里漏出来的渣子卖钱!跟他们比,我算什么?”
“军情处不去抓那些真正的大蛀虫!不去抓那些卖国求荣的狗官!跑来抓我这个小人物?!”
“你们军情处,也只不过是那些大人物养的狗!专咬我们这些没背景的小虾米!哈哈哈哈!可笑!可悲啊!”
张开基的声音因激动而异常尖锐,他猛地喘了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吼道:“他们贪的是血淋淋的民脂民膏!我就贪那么一点信息费——我就贪一点怎么了?怎么我竟成了卖国贼!他们反倒不是卖国贼?!”
眼见张开基情绪异常激动,审讯被迫中断,翟刚脸色铁青,狠狠瞪了莽撞的张振邦一眼。
林易则面无表情,只是目光冰冷地扫了疯狂嘶吼的张开基一眼,如同在看一摊毫无价值的腐肉,一言不发地走出了审讯室。
审讯室铁门在身后重重关上,张开基癲狂的叫骂逐渐远去,林易压抑许久的怒火再也无法控制。
几乎就在门锁扣合的瞬间,林易身影便如同猎豹般暴起!
他左手快如闪电地揪住张振邦的衣领,借著前冲的力道,“嘭”的一声巨响,將猝不及防的张振邦狠狠摜在冰冷的、布满污跡的水泥墙壁上!
巨大的衝击力让张振邦眼前一黑,后背传来剧痛,肺里的空气被瞬间挤出,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张振邦!”
林易的声音从紧咬的齿缝间挤出,低沉得可怕:“你知不知道你刚才做了什么好事?张开基马上就要吐出来能直通高层的线索!现在,全他妈让你一嗓子给毁了!”
张振邦被林易的爆发激怒,剧痛过后立刻挣扎反抗,粗壮的胳膊试图格开林易的手:“林易!放开我!老子是按规矩办事!你假扮日本人那一套本身就是犯禁!老子是防止你刑讯逼供,栽赃陷害老百姓!”
“规矩?防止陷害?”林易怒极反笑,揪著张振邦衣领的手猛地加力,手背上青筋暴起,几乎將张振邦提离地面:“你爹在蚌城打著剿匪的名义秘密处理那一百多个老百姓杀良冒功的时候,怎么不见你挺身而出跟他讲讲规矩?!啊?还一口一个老百姓,別以为没人知道你们张家干了什么!”
这句话像一颗穿甲弹,精准命中张振邦最致命的软肋!
张振邦那张因愤怒而涨红的脸瞬间褪去了血色,显出痛苦而挣扎的表情,手上的动作也骤然僵硬。
作为常以“国之卫士”自我標榜的军二代,那是张振邦內心最黑暗、最忌讳提及的事件——他爹张镇岳在第一次围剿中为了加官进爵,曾宣布红军借宿过一晚的村庄存在“通共”嫌疑,下令屠杀了全村手无寸铁的老百姓。
想到那些无辜的村民尸体堆积如山的惨状和父亲將官服上成排的耀眼勋章,张振邦每晚都难以安然入睡,常常在內心良知的折磨中度过失眠的夜晚。
正是因此,张振邦才不愿接受父亲的安排投身行伍,而是毅然加入了军情处,立誓除尽一切军队中的败类!
林易这句话,彻底撕下了张振邦身为保家卫国的军人內心最后一丝骄傲,让他眼神里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恐惧和更深沉的暴怒。
就在张振邦像被激怒的公牛要彻底失控,一拳朝林易脸上砸来时,一声威严的怒吼响起:“住手!都给我住手!”
翟刚猛地衝过来,一把拉开几乎要扭打在一起的两人,他魁梧的身体挡在中间,脸色阴沉地望著两人。
“看看你们!成什么样子!”
翟刚的咆哮在走廊里迴荡,他指著张振邦:“张振邦!林易的行动是徐公亲自批准的特別手段!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你懂不懂?!脑子里装的都是火药吗?!现在线索断了,这个责任你必须承担!”
翟刚又指向林易,语气稍缓但依然严厉:“林易!控制你的情绪!以完成任务为重!”
林易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他死死盯了脸色苍白、眼神闪烁著羞愤与杀气的张振邦一眼,那眼神冰冷得如同西伯利亚的冻土。
最终,他强行压下所有怒意,整理了一下被扯皱的衣襟,对翟刚冷冷应了声:“是。”
翟刚大声命令走廊尽头的士兵道:“来人!把张振邦中尉关进禁闭室,没我命令不许放他出来!”
“是!”士兵轰然应诺,上前来拿张振邦。
张振邦双全紧握,僵立在原地像一块石头,目带不甘地看向翟刚。
翟刚喝道:“张振邦!你在里面给我好好待著,写一份检討报告!检討你自己的鲁莽,深刻认识错误,三万字,一个字都不许少!”
相较於张振邦犯的错误所造成的严重后果来说,这个哪怕只是临时措施的处分也明显轻了,但林易却没有提出异议,而是出神地思考著什么。
说完,翟刚丟下张振邦,扯了林易一把:“林易,冷静点,徐公还在等我们匯报张开基的审讯结果!时间紧迫,我们继续!”
林易点了点头,却没有依言进入审讯室,而是將翟刚拉到无人的角落:“翟科长,您有没有觉得,张振邦出现的时间有点太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