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得漂亮,迪米特里斯。”
莱昂从马车上跳下来,看著地上捆成一串的俘虏,咧开大嘴笑了起来。
“比打熊可轻鬆多了。”
“別废话,快把他们弄上车,我们得赶紧离开这里。”
迪米特里斯没有丝毫放鬆,他知道这里不是久留之地。
俘虏们被粗暴地推搡著,塞进了马车车厢。他们像没有生命的货物一样被堆叠在一起,狭小的空间让他们动弹不得。
队伍没有片刻停留,甚至没有多看一眼河边那头巨大的、还在流血的野牛尸体。
车轮转向,沿著来时的路,迅速向东撤离。
返回的路途漫长而枯燥。
车厢里,被捆绑的卡霍基亚人挤在一起,顛簸的马车让他们的身体不断碰撞。没有人说话,空气中只有压抑的喘息和偶尔因疼痛发出的闷哼。
迪米特里斯骑马走在车队旁边,面无表情。
他没有去看那些俘虏。
他的脑子里,正在飞快地计算著这趟的收穫。
十几个健壮的成年男性,按照帝国布告上的赏金,赏金应该不算少。
足够他还清购买马匹和武器欠下的债,还能剩下一点。或许,可以给家里添置几亩肥沃的河边好地,或者把儿子送到城里的教会学校去。
三天后,他们回到了那座熟悉的边境城镇。
队伍没有进城,而是直接绕到城外,前往帝国新设立的接收西面原住民的站点。
迪米特里斯翻身下马,上前向一名坐在桌后负责登记的官员出示了自己的公民身份牌。
那名希腊裔官员懒洋洋地抬起头,扫了一眼他身后马车里那些骯脏的“货物”,脸上露出一丝毫不掩饰的鄙夷。
他拿起鹅毛笔,在一本厚厚的登记册上写画著。
“多少个?”
“十几个,都是壮年。”
迪米特里斯回答,语气不卑不亢。他早已习惯了这些希腊裔官员的態度。
“拉过来,检查一下。”
文书头也不抬地吩咐。
俘虏们被从车上粗暴地赶了下来,排成一列。
一名像是监工的壮汉走过来,他身上只穿著一件皮坎肩,露出古铜色的、伤痕累累的肌肉。他像检查牲口一样,捏捏这个的胳膊,掰开那个的嘴看看牙口,甚至还拍了拍一个俘虏的后背,听听声音是否结实。
“嗯,还行,没有病懨懨的。算你们运气好,路上没死掉。”
监工对文书点了点头,算是確认了这批“货物”的质量。
文书在登记册上草草记下,然后从旁边一个上了锁的钱箱里,数出了一些杜卡特金幣和一些叮噹作响的银幣,隨手丟在桌上。
“按人头算,一个壮劳力二十杜卡特,拿走,下一个。”
莱昂看著桌上那堆钱,眼睛都直了。
他一把抓起钱,激动地在手里掂了掂,脸上是无法掩饰的狂喜。
“发財了!迪米特里斯,我们发財了!”
迪米特里斯没有理会他的激动,他拿过钱,当著文书的面,仔细地点了一遍,確认数目无误后,才將其分成了三十多份。
“这是你们应得的。”
他將钱分给每一个同伴。
拿到钱的归化民们,脸上都洋溢著朴素而真实的喜悦。有人立刻开始大声討论著要去镇上的酒馆喝个烂醉,有人则小心翼翼地把钱贴身藏好,盘算著回家怎么跟妻子炫耀。
而那十几个卡霍基亚人,则被监工用皮鞭驱赶著,走向那座木寨的巨大柵门。等待他们的將是另外一场远行。
大门在他们身后重重关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彻底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他们將在这里被重新登记、剃髮、登记一下关於身份的编號,然后准备和其他一样被俘虏的人一起踏上新的旅程。
那里,有一条名为“奥瑞亚”的运河,正等待著他们的血肉之躯去填充。
迪米特里斯看著那扇紧闭的大门,沉默了片刻。
他想起了祖父醉酒后,反覆念叨的那些被卡霍基亚人砸碎脑袋的族人。
旧的仇恨,以一种新的、被帝国法律认可的方式,得到了清算。
而他,以及他的同伴们,则通过这次行动,用敌人的鲜血和自由,更加巩固了自己“罗马人”的身份,並获得了实实在在的利益。
这,就是共治皇帝巴西琉斯为他们这些归化民指明的道路。一条用別人的尸骨铺就的,通往文明与富裕的康庄大道。
在接下来的几个月里,类似的一幕在广袤的西部边境线上不断上演。
装备著铁製武器的规模更大的归化民组织,他们以剿灭“异教徒匪帮”为名,对一些较大的部落定居点发动了成建制的攻击,將整个村庄的男女老幼都变成了帝国的奴隶,並获取了丰厚的赏金。
还有其他归化民部落,也像迪米特里斯他们一样,组成了大大小小的狩猎队,凭藉著对地形的熟悉和对宿敌的了解,不断地將小股的西部部落成员,变成运河工地上的一串串冰冷的编號。
一条由金钱、仇恨和“昭昭天命”铺就的血泪之路,即將从大平原一直延伸到东海岸。
源源不断的廉价劳动力,被这台由巴西尔亲手设计的方案,不断的匯集起来o
就在西部大平原上烽烟四起,无数家庭的命运被彻底改写之时。
远在东海岸的帝国心臟,埃律西亚城,依旧一片繁华与祥和。
大皇宫內,巴西尔正在听取造船厂的报告。
“共治皇帝陛下,一个好消息。”
造船厂的官员的脸上带著一丝难以抑制的兴奋。
“罗马东印度公司的最后一艘新式武装商船,於昨日完成了全部海试,性能完全符合设计要求。”
他顿了顿,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几分。
“至此,由五艘大型盖伦战舰和二十五艘新式武装商船组成的远航舰队,已全部建造完毕。所有船只均已完成补给,人员也已齐备。公司的船队,隨时可以起航。”
巴西尔走到墙上那副已知的地图前,他的手指从埃律西亚出发,划过大西洋,绕过好望角,最终重重地停在了遥远的东方,那个名为“爪哇”的岛屿上。
现在,是时候回到东方,为帝国真正开闢一条定期的黄金航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