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办吧。”巴西尔挥了挥手,“確保船队出发前,所有物资都已登船。”
大皇宫內,巴西尔的私人起居室里,光线柔和。
那件用遥远东方运来的紫色丝绸製成的鹰袍,静静地躺在天鹅绒覆盖的桌案上。
它不是那种刺眼的亮紫,而是一种极其深邃的顏色,在阴影中近乎於黑,但在烛光的映照下,又会泛起一层流动的、尊贵的紫色光晕。这种来自江寧织造局——
的秘传染色工艺,让丝绸本身仿佛拥有了生命。
巴西尔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丝绸的表面。那是一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顺滑,冰凉而细腻。
他屏住呼吸,在侍从的帮助下,穿上了这件崭新的袍服。
袍服的重量恰到好处,既有作为皇室礼服的庄重,又不显得丝毫累赘。
他走到一面落地玻璃镜前。
镜中的自己,仿佛脱胎换骨。
这件袍服的设计,是他几个月来心血的结晶。胸前与后背的中央,是用最顶级的金线绣出的双头鹰徽记。每一根羽毛都纤毫毕现,鹰眼闪烁著俯瞰眾生的威严。左爪紧握一柄罗马短剑,剑柄上用红丝线绣出的宝石栩栩如生;右爪则托著一本摊开的书卷,上面甚至能看到用微缩针法绣出的希腊文字一那是柏拉图《理想国》中的名句。
整个双头鹰徽记,被一个简洁的金色圆环包裹,这借鑑了东方龙袍补子的“团龙”样式,却又巧妙地融入了罗马自身的徽章传统,形成了一种独特而和谐的宏伟美感。
以这个圆环为中心,繁复而典雅的罗马传统纹饰向四周蔓延开来。象徵智慧的橄欖枝、代表胜利的月桂叶冠冕,以及古希腊风格的纹路,用稍浅的金色和银色丝线交织在一起,既填充了袍服的表面,又不会喧宾夺主。
最妙的是袍服的下摆。一圈连绵不绝的海浪图案,用银色的丝线精心绣制,浪花翻卷,仿佛在无声地诉说著这个帝国跨越重洋,在新大陆获得新生的壮阔史诗。
巴西尔缓缓转身,袍服隨著他的动作而流动,金线在烛光下熠熠生辉。
这不仅仅是一件衣服。
这是他意志的体现,是他对罗马未来构想的宣告,是文治与武功的结合,是歷史与未来的交织。
“製作这件袍服的工匠,每人额外奖励五枚杜卡特金幣。”巴西尔的声音里带著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激动,“那位负责刺绣双头鹰的绣师,赏十枚。”
他小心翼翼地脱下袍服,让侍从用最好的雪松木箱妥善收好。
这件袍服,將会在巴黎的宫廷,在全欧洲君主的注视下,第一次正式亮相。
隨后,他捧著另一个同样精致的木箱,前往父亲阿莱克修斯六世的书房。
阿莱克修斯正在处理著公文。
“父亲。”
阿莱克修斯转过身,巴西尔將木箱呈上。
“这是我命人用约翰尼斯船队带回的东方丝绸,为您製作的新袍服。”
阿莱克修斯打开木箱,当那片深邃的紫色映入他眼帘时,他沉默了片刻。他伸出布满皱纹的手,触摸著那光滑的布料,动作很轻,仿佛在触摸一段失落的记忆。
“它让我想起了君士坦丁堡。”他低声说,“只有在圣索菲亚大教堂的穹顶之下,我才见过如此纯正的紫色。”
在巴西尔的帮助下,巴西琉斯父亲穿上了这件新袍服。
他走到镜子前,看著镜中的自己。那只持剑与书的双头鹰,清晰地烙印在他的胸前。
“很好的设计,巴西尔。”阿莱克修斯抚摸著胸前的刺绣,“书与剑,这便是罗马,这便是我们。”
他转过身,郑重地看著自己的儿子。
“你远行的准备,进行得如何了?”
“军队已经集结,礼物也已备好,船队隨时可以启航。只差最后一些私人物品的整理。”
“很好。”阿莱克修斯点了点头,“去吧,让旧大陆的那些君主们,好好看看巴列奥略的子孙。我就不去欧洲了,等你们回到埃律西亚,我会在圣索菲亚大教堂,为你们主持第二场婚礼,献上我的祝福。”
老皇帝的声音沉稳而有力。
“是时候了,巴西尔。巴列奥略的血脉,需要在你的手中,得到延续。”
巴西尔躬身行礼,退出了书房。父亲的话语,既是祝福,也是一种无形的期许。
他回到自己的房间,开始询问他准备要送给玛格丽特的私人礼物怎么样了。
数月之前他在思考著一个问题,送什么?
一枚璀璨的宝石?一件华美的衣裳?
他脑中闪过玛格丽特在罗浮宫花园里那双明亮的眼睛。
一个念头突然冒了出来,让他自己都觉得有些好笑。
“小孩子才做选择,我全都要。”
他立刻召来了宫廷的首席珠宝匠和负责丝织品的总管。
“去市场上,找一块最好的蓝宝石,要像晴空下的爱琴海那样纯净。用它做一枚戒指,款式要简洁,但必须用最好的宝石。”
“另外,”他转向丝织品总管,“我记得,我们从东方还带回了一些蓝色的丝绸。用它,为玛格丽特公主製作一条丝巾。”
他拿起笔,在一张纸上迅速画下一个图案。
“在丝巾上,用金线绣满鳶尾花。法兰西王室的鳶尾花。”
现在,两件礼物都製作完成,被送到了巴西尔面前。
戒指盛放在一个天鹅绒的小盒子里。打开盒盖,那枚蓝宝石瞬间吸引了房间里所有的光线,它內部纯净无瑕,仿佛蕴藏著一片深邃的海洋。
而那条丝巾,则更是让人惊艷。
深蓝色的丝绸柔软得不可思议,上面散落著数十朵用金线绣成的鳶尾花。那金色与蓝色的搭配,正是瓦卢瓦王室旗帜的顏色。
这不仅仅是一条丝巾,这是一面个人化的、充满爱意的旗帜。
巴西尔满意地將两件礼物收好。
服装、军队、礼物————一切准备就绪。
他走到窗边,望向港口的方向。巨大的盖伦帆船“亚顿之矛”號,如同一座浮动的城堡,静静地停泊在水中,崭新的船帆已经掛起,只待一声令下,便將扬帆起航。
巴黎,玛格丽特,旧大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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