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慌。”约翰尼斯的声音冷静得像冰块,“这只是几名教官,不是奥斯曼的大军。”
他站起身,走到墙上掛著的地图前。手指从最西边的欧洲划过,经过漫长的非洲海岸线,最后停在东印度群岛。
“看这里。”约翰尼斯指著地图上的红线,“奥斯曼人在君士坦丁堡。他们想要把大军投送到这里,需要横跨整个印度洋。葡萄牙人在印度西海岸有据点,第乌、果阿,那些葡萄牙人比我们更忌惮奥斯曼人,他们不会让奥斯曼的舰队轻易通过。”
“更重要的是————”约翰尼斯的手指移向奥斯曼帝国的东部边界,“波斯。
什叶派的波斯人是他们的死敌,双方在边境上杀得血流成河。还有北面的斯拉夫人,西面的奥地利。奥斯曼人四面树敌,苏丹塞利姆二世就算再狂妄,也不可能为了万里之外的一个亚齐,抽调主力舰队远征。”
埃涅阿斯停下脚步,盯著地图,呼吸稍微平復了一些,但眉头依然紧锁。
“你的意思是,这只是试探?”
“这是一次低成本的投资。”约翰尼斯冷笑一声,“奥斯曼人给几条枪,派几个教官,就能给葡萄牙人找麻烦,顺便噁心一下我们。他们不会大举入侵,因为他们的地缘环境比我们要恶劣得多。我们在埃律西昂,背后是安全的荒原,前面是大海。而奥斯曼人,睡觉都得睁著一只眼防备波斯人的弯刀捅屁股。”
“话虽如此,但也不能掉以轻心。”埃涅阿斯坐回椅子上,神色依然凝重,“哪怕只是几门奥斯曼大炮,对於这里的土著来说也是降维打击。如果亚齐人学会了铸炮和列阵,我们的优势会被大大削弱。必须让陛下知道这件事。”
“明年的返航船队,我会安排专人护送这份情报。”约翰尼斯点点头,“告诉共治皇帝巴西尔,我们在东印度群岛,又遇到了老朋友。罗马和奥斯曼的战爭,看来註定要延伸到这片新海域了。而且在这片海域將是葡萄牙、奥斯曼和我们角力的战场,千万不能掉以轻心。
两周后,第一批满载著火山灰和石灰石的牛车队抵达了雅加托波利斯工地。
罗马工匠们立刻忙碌起来。简易的土窑冒出滚滚黑烟,石灰石在高温下崩解成生石灰。工人们將磨细的火山灰与石灰粉按照古老的比例混合,然后倒入河。
“滋滋—
”
混合物在接触水的瞬间,发生剧烈的化学反应,冒出白色的蒸汽和气泡,散发出一股刺鼻却令人安心的味道。
“快!趁热!”
工头大声吼著,手里的鞭子甩得啪啪作响。赤裸著上身的奴隶们用木桶提著这种灰色的浆体,前往已经准备好石块的工地,在那里罗马人將用最传统的首发將石块用罗马水泥连接起来。
埃涅阿斯站在高处,看著这一幕。
这种混合物在空气中也许不如普通砂浆干得快,但一旦干透,它將坚硬如铁。而且越是泡在水里,越是坚固。这就是罗马万神殿屹立千年不倒的秘密,也是罗马海港能抵御海浪千年的原因。
隨著一桶桶“罗马混凝土”被运往工地,雅加托波利斯棱堡的地基,像生根一样,深深地扎进了爪哇岛的泥土里。原本鬆软的防线,正在变成一道令人生畏的灰色和石块本事的顏色组成的铁壁。
与此同时,港口方向也传来了喧闹声。
约翰尼斯指挥著东印度公司的水手和数千名奴隶,正在进行疯狂的扩建。一根根合抱粗的当地大树做成的桩子被重锤砸入海底,由於使用了罗马的工具,工程进度快得惊人。新建的栈桥向海中延伸出去,几座巨大的砖木结构仓库在岸边拔地而起。
就在港口初具规模的这一天,瞭望塔上的哨兵突然吹响了號角。
“有船队!东北方向!”
约翰尼斯立刻到栈桥尽头放眼远眺,看向那支舰队的方向。
海平面上,出现了一支陌生的船队。那不是罗马的盖伦船,也不是阿拉伯人的三角帆船,更不是本地土著的戎克船。
那些船有著高耸的船尾,掛著硬质的中式风帆,帆面像蝙蝠的翅膀一样张开,吃水很深,稳稳地切开波浪。
“东方王朝都船队”
约翰尼斯收回目光看向栈桥,喃喃自语。他在之前在第一次到东方王朝的旅途见过这种船只。
来自北方那个庞大帝国的商船居然也来到了这里,约翰尼斯稍微感到有些意外。
船桅上没有掛大明的龙旗,而是掛著各式各样的商人旗號。显然,这是一群嗅觉灵敏的海商。他们因为东方王朝的政策变动终於不用偷偷摸摸地出海跑商了。但是这一切约翰尼斯暂时还不知情。
“看来我们的生意要上门了。”约翰尼斯转头对身边的副手说道,“传令下去,准备迎接东方王朝的商人船队。让翻译官去码头候著,告诉他们,这里现在是罗马人的地盘,我们欢迎任何人来做生意,我们可以提供最好的服务。”
同一时刻,爪哇岛南岸。
一艘孤独的罗马武装商船,小心翼翼地驶入了一个港湾。
米哈伊尔站在船头,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服,又扶正了腰间的佩剑。他身后,五十名全副武装的罗马火枪手正如標枪般站立,火绳枪扛在肩上,他们正准备著登上巽他的土地。
前方,是巽他王国的港口。比起北面繁华的万丹,这里显得有些寒酸。几艘破旧的渔船停在岸边,岸上的守军看著这艘掛著双头鹰旗帜的大船,有些恐惧,一些人赶忙去通知港口的官员。
米哈伊尔看著那些有些恐惧的巽他人,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靠上去。”他下令,“让我们去会会这里的国王,和他们好好谈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