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莱克修斯静静地听著,他看著地图上自己儿子那坚定的手指,看著他眼中燃烧的火焰。那是一个百年復仇计划的宏伟蓝图,清晰,可行,且充满了魄力。
“这个布置很好。”皇帝从御座上站起,走下台阶,来到巴西尔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去做吧。帝国將是你最坚实的后盾。”
离开御座厅,巴西尔带著玛格丽特回到了专为他们准备的寢宫。
一踏入房间,玛格丽特就愣住了。
房间里的所有家具,都由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深色木材製成。这种木材呈现出一种近乎黑色的棕褐色,但在光线下,又能看到细腻而变幻莫测的优美纹理。整个房间的风格沉稳、大气,与法兰西宫廷那种以浅色橡木为主的轻快风格截然不同。
“这些家具————是用什么木头做的?”玛格丽特忍不住伸手抚摸著一张桌子的边缘,触感温润而坚实,“真好看。比我们在巴黎用的那些要————更有力量。”
——
“这是北埃律西昂特產的黑胡桃木。”巴西尔解释,“它的纹理独一无二,是製作家具的上好材料。”
他引著玛格丽特来到房间的一角,那里摆放著一个精致的梳妆檯。与房间里其他家具的沉稳风格不同,这个梳妆檯的线条更为柔和,上面还雕刻著一些精巧的卷草纹。最引人注目的,是梳妆檯上那面巨大的玻璃镜。
镜面光洁如水,清晰地映出了两人的身影。
“这是为你准备的礼物。”巴西尔站在她身后,“一面光洁亮丽的镜子,是我们自己生產的,希望你喜欢。”
玛格丽特怔怔地看著镜中的自己。在巴黎,在罗浮宫,她拥有的只是一面旧的玻璃,影像模糊而失真。她从未如此清晰地看过自己的脸。
镜中的她,经过长途航行的风霜,略显憔悴,但那双蓝色的眼睛里,却少了几分过去的忧鬱,多了几分对未知的好奇。她看著镜中站在自己身后的那个男人,他的轮廓清晰而坚定。
“我————我很喜欢。”她转过身,轻声说道,“谢谢你,巴西尔。”
这句感谢,比在巴黎时任何一次都来得真诚。
几天后,埃律西亚城內最大的教堂,钟声敲响。
这座教堂完全仿照君士坦丁堡的圣索菲亚大教堂建造,巨大的穹顶笼罩之下,是金碧辉煌的马赛克壁画和肃穆的廊柱。皇帝阿莱克修斯六世亲自到场,帝国的元老、將军和所有重要官员齐聚一堂。
在埃律西昂正教会大牧首的主持下,巴西尔和玛格丽特举行了他们的第二场婚礼。
没有天主教婚礼的繁复冗长,这场东正教的仪式充满了古老而神圣的意味。
教堂里瀰漫著乳香的浓鬱气息,烛火在金色的圣像前摇曳。
大牧首將两顶华丽的金色冠冕,分別戴在巴西尔和玛格丽特的头上,象徵著他们在上帝面前结为一体,成为自己家庭的国王与王后。玛格丽特感到头顶的冠冕传来沉甸甸的重量,这重量似乎穿透了身体,直达灵魂。
隨后,在唱诗班庄严的圣歌声中,巴西尔牵著玛格丽特的手,跟隨牧首绕著圣坛行走了三圈。每一步,都仿佛踏在歷史的脉络之上。
当仪式结束,巴西尔亲吻玛格丽特的时候,教堂內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
这场横跨大洋的联姻,至此才算真正画上了句號。它不仅得到了罗马教廷的承认,也获得了东正教会的祝福,象徵著巴列奥略家族重新与旧大陆的古老王室血脉相连。
对玛格丽特而言,这意味著她真正成为了这个新兴帝国的一部分。
而对巴西尔来说,这只是他宏大棋局中,落下的一颗关键棋子。
婚礼的庆典持续了整整一天,但第二天清晨,当玛格丽特还在熟睡时,巴西尔已经穿戴整齐,出现在了自己的书房。
他如释重负,但没有片刻停歇。浪漫的婚礼已经结束,残酷的政治游戏才刚刚开始。
他铺开一张崭新的纸张,蘸饱墨水,开始亲自起草一份发往西班牙的国书。
葡萄牙王位继承战爭的导火索,將在几年后点燃。他必须提前布局,確保当那场席捲伊比利亚半岛的风暴来临时,罗马帝国能从中攫取到最丰厚的回报。
休达,那个扼守地中海咽喉的港口,必须回到罗马的手中。
他写下最后一个字,將国书封入火漆,双头鹰的印章深深地烙印在尚有余温的蜡上。
“来人。”他对著门外喊道。
一名侍从官迅速推门而入。
“传帝国外交大臣,立刻来见我。”巴西尔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我们有一位新的盟友,需要去拜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