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交趾七郡朝贡,便要乘船於福州东冶港登陆,再走陆路去往洛阳。
虽则“风波险阻,沉溺相系”,但丝毫动摇不了人们对巨额利润的追求。
有唐一代,海外贸易更为兴旺。中国的粮食、茶叶、药材、瓷器、织品、珠宝等源源不断涌向海外各地,而林邑(今越南中部)、真腊(今柬埔寨)、墮婆登(今印尼)、狮子国(今斯里兰卡)、驃国(今缅甸)、天竺(今印度)、大食(今阿拉伯)、波斯(今伊朗)等地的香料、珠玉、象牙、蔬果、木材、矿料等则通过海路逐渐进入中国。
凌云鹰饶有兴致地观赏著,忽瞥见角落处有黑影窜动,定睛一瞧,原来是几个衣衫襤褸的孩子揣著三四个热气腾腾的馒头,一溜烟便隱入阴暗的角落。
未及蹲下,早迫不及待將烫手的馒头往嘴里塞,一面大嚼大咽,一面惶恐不安地覷著四周,稚嫩的目光像两道火,却不知要烧向何人。
忽尔,更晦暗处钻出几条人不人、畜不畜的影子,扑向白如太阳的馒头。顿时,数十条枯瘦黑影麻花似的扭打起来,“嘰里呱啦”的哭喊被人潮湮没。
凌云鹰心头一紧,欲勒马止步,胯下骏马却不听他驱使,仍旧趾高气昂、不紧不慢地朝前走著。
再转头时,那些身影却好似已被黑暗一口吞落肚,再看不见了,仿佛刚刚只是一闪而过的幻觉。
凌云鹰一时怔忡,任由马儿带著前进。
霞光下的繁华,角落处的晦暗,几步之隔,天差地別。
他长於钟鸣鼎食之家,虽知“民间疾苦”四字,却从未想像过这番场景。他们是谁家的孩子?他们的父母何在?官府不管么?卢刺史呢?
他似模糊地感受到“疾苦”二字的重量。一股怜悯、愤怒又无力的情绪,在胸膛里左衝右突。
抬眼望去,一楼飞檐翘角,窗飘薄纱,彩灯初亮,艷爭晚霞,柔柔儿倚在湖边,好似风扶细杨柳。
楼中笑语隱隱,脆如银铃。
三人下马,便见一中年美妇携三位穿红著绿的美人分花拂柳而出,下阶迎客。行过万福礼,便一口一句软糯糯的“郎君教奴好等”,声声唤得包无穷心里甜滋滋,手脚软绵绵。
那中年美妇上前笑道:“张参军,这两位就是长安来的郎君罢?”说时笑眼弯弯將凌云鹰与包无穷上下打量一番,嘖嘖道:“果然是风度翩翩、一表人才呀!”
凌云鹰手足无措,不敢答话。
包无穷则笑道:“妈妈是见多识广的人。有你这句夸,老包能高兴一整年。”
包无穷身形肥壮,宽面阔口,又一圈络腮鬍子,如何也算不得“风度翩翩”,故言鴇母“见多识广”相戏。
鴇母是风月场里摔打出来的人精,焉能不识此意?
她一面款款引著几人步上台阶,一面笑道:“这男子汉大丈夫,定不能单论面容俊秀与否。依奴的粗浅见解,人的心胸、品格、见识、韜略,样样都在容貌之上。胸怀宽广,自然面目开阔;腹有韜略,眉目自有神采。这样的人,定是非梧桐不棲、非醴泉不饮。”
淡淡几句,不著一字,却把包无穷和凌云鹰都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