溶烟与邹別驾往来甚密,或许知晓某些內情。倘若邹別驾確係海贼所杀,那么海贼伏击溶烟,也在情理之中。
如果花君没有欺骗溶烟,那么他也不清楚邹別驾是死是活,这意味著,海贼头目极有可能並无下达暗杀邹別驾的命令——毕竟傍晚所报的,是邹別驾在刺史府暴毙。
海贼纵使有那般实力,也不可能无缘无故闯进刺史府杀人。如果他们当真打算屠杀福州官吏,为何不连臥病在床的卢刺史也一併杀了?
然而,榕树下那个尚有余温的香囊……
凌云鹰百思不得解。
花君与邹別驾近乎情敌,花君不至於向溶烟谎称邹別驾没死。而溶烟也不可能错认自己的绣品。同样,刺史府绝无可能虚报或错报邹別驾的死讯。
这重重矛盾之下,必定有更大的隱情!
凌云鹰怀著万千思绪,惶惶不安地睡去。
忽而梦见自己和包无穷被黑压压的海贼包围,无路可逃,刀剑劈头盖脸砍来;忽而梦见海贼大军攻破福州,烧杀抢掠,天似染血、地已烧焦,自己与包无穷仗剑衝杀,回首却见福州已被火海淹没。
凌云鹰在绝望中奋力呼喊,骤觉心头一紧,双目睁开时,窗边日光刺目。
他这一睡,已到了中午。醒来已觉內息顺畅,运功无碍。抬臂一瞧,伤处已癒合。
包无穷守在一旁,神色凝重异常,沉声道:“二郎,又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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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包无穷趁著天蒙蒙方亮,悄悄潜入刺史府。
卢贞一家住在刺史府西南角,內外陈设简朴至极,竟全然不似一州长官的居所。
又见两个荆釵布裙的老妇早起扫洒庭院、烧火做饭。
包无穷悄悄摸进了卢贞的房间,撩起帐子,借著一缕朦朧光芒,勉强將卢贞看清:他鬚髮灰白,口目紧闭,唇色泛黑,面容削瘦,几乎形销骨立。
包无穷忙上前探卢贞的颈脉,果然十分微弱,只怕命不久矣。
忽觉不妥,將卢贞中衣领子稍稍拉开,竟见他脖子上有淡淡的黑斑。又拿起卢贞的手,捋起袖子一看,手臂竟布满或深或浅的黑斑。
包无穷心底大骇:这哪里是生病,分明是中毒!卢刺史臥床半月之久,怎么可能无人察觉?!
就在这时,院外隱隱有脚步声,他不及细想,赶忙穿窗而出,翻出院子,来至街道。
正左右徘徊、思索对策之际,抬目见一黝黑粗壮的老人挑著两筐菜晃晃悠悠往前赶,便上前笑道:“哟,您清健。”
老人笑眯眯道:“什么清健呀,不干活可就饿死啦!”
包无穷上前想接过扁担,道:“前头是草市吧?正巧我閒著,帮您挑过去。”
老人不肯,睁大眼睛將包无穷上下打量一番,这才鬆了手,客气地笑道:“您是锦衣玉带的贵人,怎好做这些粗活?”
“嘿嘿,我脸皮薄,想跟老人家您请教个事,却不知道如何开口,只好借这个由头啦。”
老人笑道:“原来是这样。听口音您是外地人,若是要问路,倒也不用这么客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