酥娘有意戏弄凌云鹰,回身挥出披帛缠住他的腰,笑道:“楼船高大,我带凌二郎上去吧。”说罢还俏皮地眨眨眼。
凌云鹰此时倒成了个待嫁含羞的女儿,憋红了脸,不敢多看她一眼,更別说答话了。
包无穷拔刀割断披帛,又拉来一截系在自己腰上,道:“既这样,你带老包上去吧。”
酥娘“哼”一声收回披帛,道:“真不识抬举!”回身將轻功一展,身姿轻盈如羽,飘然上了楼船。
凌包紧隨其后。
护栏边上候著四位高大俊美的少年,他们用双臂搭成轿,酥娘轻身一跃,便舒舒服服地半倚在肉轿上,慵懒问道:“都准备好了么?”
少年们答:“照娘子的吩咐,都准备好了。”
酥娘笑道:“办好了,我自然疼你们。”又回首朝凌云鹰勾勾手指,目中艷情无限,柔声道:“快来呀。”
凌包二人踏上甲板,却见不远处的海域灯火通明,直把浓雾驱散。
定睛细看,雾中渐渐显出一座岛屿的轮廓,其上灯火幽绿、昏黄夹杂,闪烁不定,似无数鬼火在海上浮动。四面有星星点点的萤火向海岛扑去——是船!
酥娘回首懒懒道:“那是鬼市,日落则聚,天明则散,什么都能买卖。说不定,明天晚上,你手里这把剑,就会在那儿掛牌出售,哈哈哈哈。”
凌包已无暇与她斗嘴,心想:纵使今夜將这里杀个底朝天,难道明日、后日不会再来新的海贼?到底何时是个头啊?
走过甲板,步入楼中,但见其庞然如宫殿,窗台旁各一排青铜缠枝烛台,高低错落有致,一殿光明如昼。楹柱间蝉翼帷高卷,好似云堆。
左右各设十二玉席,黄花梨矮几色泽深沉,木香幽隱。左面最前两席,几上有杯盏与瓜果点心。
长方百花锦茵褥就中铺陈,彩丝茸密柔软,几乎没履。
正座矮几一角设乌铜香炉,烟气裊娜;矮几正中是一套碧玉茶具,器皿旁有一檀木小盘,盘中有白玉茶刀、玉则、拂末、竹荚、鹺簋和揭;座侧红泥小风炉上有一石釜,小炉旁有筥、火夹、碳挝等物;座后为六曲仕女屏风。
酥娘下了肉轿,玉足踏在柔软如云的毯子上,曼声吟道:“宣城太守知不知,一丈毯,千两丝。地不知寒人要暖,少夺人衣作地衣。”回首又笑,“乡野人家,陈设不堪入目,凌二郎可別见怪。”
凌云鹰不答。他浑身紧绷,警惕地环顾这奢华又诡异的厅堂。
缓步向前时,一阵桀桀笑声滚过耳畔,好似利刃骤然劈至。
两人心头一紧,汗毛倒竖,未及察看四周,便瞥见左侧一卷长帷袭来。
凌云鹰將气一提,劲力已至双掌,出掌不推反引,霎时將帷幕所蕴之力化去。左右一扯,整条帷幕一分为二,“撕拉”一声甚是清脆动听。
又听衣裳猎猎,头顶似有人闪过,方要抬头看,右侧“颼颼”袭来两张方玉席。
包无穷按刀欲助时,凌云鹰已然双掌一转,將其接下,又一推,轻巧將两张席掷回座位。
这边玉席方落,烛光一摇,楹柱顶上两条蝉翼帷幕捲起一张矮几,骤朝凌云鹰袭去,瞬息间距脸不足三寸。
凌云鹰將身后斜,侧左掌掌缘抵住一脚,右拳遽向几案中央砸去。拳头方触木板,顿觉矮几上蕴有一股阴柔內力,霎时便將他刚强拳力化去,使此拳如入棉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