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要触及,他心头一紧,仿佛被毒针刺中,当即回神收手,想:这里满布机关,切不可妄动!说不定……这是考验!
他焦躁不安地踱步,视线死死钉在地面,不敢多看锦盒一眼。
犹觉不足,索性衝出乾宫,门口“藏珠室”的掛牌又令他疑竇丛生:纵然这里机关密布,也决不该將玄玉的所在大喇喇地標明。所以……这玉是假的、是诱饵!和光玄玉,要么是子虚乌有的传说,要么由掌门妥善保管。但是……这玉果真有神力,掌门岂能不动心?无论由谁保管,终究不妥——惟有放置在一处眾人知晓又难以靠近的所在,才安全。难道它……真是和光玄玉?!
残香悄然笼向陆鹤风,香气钻入肺腑,狠狠攥紧心臟,他心底猛然炸起一个极不寻常的声音:
“你师父得玉,定然私用。换做是你,也一样,对不对?”
他登觉神魂欲裂,喉头滚动,却发不出一个音。
那声音紧逼不舍,又问:“如果这玉真能让人成为天下第一、如果这玉被你得了、如果你找到了仇人、如果他们就在你面前跪地求饶,你——要怎么做?”
陆鹤风冷汗如瀑,身体止不住地战慄,著魔似的喃喃:“我要怎么做?我还能怎么做?当然、当然是——!”
那声音爆发出癲狂的尖啸:“你当然要折磨他们,抽筋剥皮,令他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你还等什么?这一世就只有这一个机会了!错过此刻,母亲和阿姊的冤魂將永不得安寧!”
他著魔似的焦躁踱步,仿佛困兽,心底不可言说的矛盾念头越滚越大,好似一个即將爆裂的脓疮。
他一面惧怕这个声音,一面又不由自主忖度如何用玄玉的力量血债血偿。
但这邪念甫一冒出,巨大的羞耻感便如烙铁烫下。片刻间,整个人痉挛颤抖,似要发狂。
咬牙强撑起最后一丝理智,他用左手钳住伸向锦盒的右手。
冷汗浸湿了衣裳,他几近虚脱,仿佛刚捡回一条命,不由得捂住心口,想:这藏的哪里是玉珠,分明是欲望——强欲、极欲!可师叔说,乾宫的宝物必须取,否则便是输。若真取了,我即刻就用了它,不要长生不死,只要內力不绝,为爷娘和阿姊报仇——可要是那样,我对不起师父多年的养育教导之恩!
一个“恩”字重逾千钧,压得他几乎窒息。
心中另一个声音却冷笑道:“这山中由他教养长大的人多了去了。你日日念叨他的恩情,他却放任长子欺辱你,甚至直到前几天,才施捨般问及你的身世。他当真愿意为你这无名小卒筹谋吗?別傻了!十年前在东关街,若非你身上的錞玉显了威力,他这样云端之上的人,斜眼也瞧你不上。你不是不知道,只是在自欺欺人罢啦!”
陆鹤风跪倒在地,仰天悲鸣。
他只觉从灵魂到肉体都被撕成两半,两股洪流在体內疯狂对冲。他死死攥紧拳头,指甲深陷掌心,渗出血丝。
眼前忽见阿娘和阿姊在嬉戏,隨即被血浪淹没;忽又见师父和蔼的笑顏,转瞬又变成阴冷的嗤笑。
那汪翠色仍在浮动,犹如地狱磷火,既诱惑他扑向復仇的深渊,又照出他扭曲不堪的面孔。
他脑中电闪雷奔,陡然抽出背上长生剑,砍向自己左肩,鲜血遽然喷出,剧痛攻心,他当即清醒,立时掐断心底的诱惑,霍地站起。
抬眼看去,乾宫仍旧窗明几净,锦盒依旧微启,那汪翠色依旧如水浮动。
陆鹤风冰冷地自嘲:“这死物仅仅撒点光亮,我便难以自控。若它真的到手,我岂不立即疯了?连机关层试炼都过不了,何谈报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