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世道就是这样。芝麻官也好,一品大员也罢,每往上走一步,都需上下打点。钱从哪里来?还能从哪里来?!与你清泉楼往来的,非富即贵,他们的金银又从何而来?大家都是一样的!”
紫絳忽地凑近,盯向陆无穷。她仿佛目有倒鉤,正待鉤下陆无穷的双眼。
“陆公会错意了,奴家可不是来替天行道的。天子牧万民,天都管不了,奴家怎管得著?奴家只想为一二人討个公道罢了——我只问你,这万顷良田,原先都在谁的名下?”
陆无穷眼珠子一转,不动声色地岔开话题。
“娘子也知世路艰险,为官若不和光同尘,自己引火上身不说,还会连累家人。虽不知,是哪路神仙请动娘子到此问罪,但娘子此前已帮过老夫一次,若能再相助一次,老夫定更加感激不尽,情愿以一半家產相赠——娘子,如何?”
紫絳笑了。
“陆公定然精通钓鱼。饵料越好,鱼越容易上鉤。若以肉为饵,便能钓上凶猛的大鱼。”
她的手轻轻拂过陆无穷的肩膀,话音落时,手指已抵在陆无穷的喉骨上,轻轻打著转。
陆无穷依旧镇定自若,面不改色,甚至微微一笑,道:“老夫明白啦,娘子想要田地,这有何难?陆家庄每年向清泉楼献粮十万石——娘子,如何?”
紫絳指尖一顿,摁向他的喉骨,声音骤冷:“陆公没明白奴家的意思,奴家只问万顷良田原先在谁名下。陆公平白扯这么一通道理做什么?”
陆夫人目光惊疑不定,一直在二人脸上逡巡。她神色愈发凝重,终於忍不住颤声道:“娘子莫怪,原本都在亡夫名下。大伯兄仕途艰难,宦海沉浮,有些事……自然要家里人分担。”
陆鹤风顿时明了:陆无穷將“规矩里的孝敬”转移到弟弟名下,以弟之名购置田產。
紫絳逼视陆无穷:“那么,令弟现在何处?”
陆无穷蹙眉:“他已去世十四五年了。”
“他是怎么死的?!”
陆夫人闻言,神色微变,低下头去。
陆无穷泰然自若:“我那大侄儿与妓女有了两个私生子,我阿弟是被儿子活活气死的!”
虽早有预料,但当这层血缘关係被如此直白、轻蔑地撕开时,陆鹤风仍如遭雷击。
果然,陆无穷的大侄儿,正是自己的父亲!
眼前这几人,到底是亲人……还是仇人?
当然,不必说亲人。就算血脉相连,他们这样的高门大户,只会將青楼女子的后代视为庶孽!
紫絳满意地笑了:“那么,你的大侄儿,现在何处?”
陆无穷面上登起黑云,转头与紫絳对视,四目相撞,仿佛刀剑相击。
“哼,老夫明白了。紫絳娘子的新单——是密宗所託,对吧?又或者,你本就是密宗的人,此番是要给康好好那贱婢报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