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十人正待推掌相抵,骤然只觉万箭穿心,未及哼一声,便隨砖瓦樑柱倒下,被掩埋在弥天尘埃中。
这是《天机典藏》的“天垂象指”。据闻,创製这套功夫的黑衣侠,曾一指摧倒十面高墙。
这一阵风雷激盪,惊动了庄內其他人。四面院落飞一般亮起灯火,人们惊慌失措地跑出屋子,惊恐地叫喊:“走水啦、走水啦!”
紫絳手一抬,长绸自臂弯游出,柔柔儿缠向陆颖之的脖子。陆颖之连惊带嚇,当即昏了。
她又看向陆无穷,眼睛一弯,笑道:“不许那些人踏足这里半步,否则,来多少,杀多少。”
她的话语仍旧轻柔悦耳,好似唱歌。
陆无穷一咬牙,向外高呼:“大家不要担心,一会儿自有人灭火。都回屋里呆著去,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出门一步!”
人群似被这疯吼声震慑住了,惊呼与哭喊渐渐压低,脚步声杂乱远去。
紫絳兀自嘲笑:“哎呀呀,枉陆公如此信任第一郎君,可他——竟想把咱们一併烧死,可真是个没良心的人吶。”
陆鹤风转身睨向那四人,举臂握拳,指节“咯吱咯吱”响。
他满面暴戾,双目似要溢出岩浆,整个儿好似地狱爬出的恶鬼。
这一刻他等得太久了。只是直到这一刻,杀人犯仍在左遮右掩!
“告诉我真相!不许说谎!不许隱瞒!”
陆鹤风每说一句,便向前迈出一步,三句话说完,已欺至陆无穷跟前,五指如铁钳,扼住他的喉咙。
身后似有两个孩子跑过,嘻嘻哈哈,一派天真无邪。然而寒风一刮,飞雪覆盖,一个衣不蔽体、流浪街头,另一个倒在血泊、被野狼啃咬。
陆无穷脸已黑紫,眼珠上翻,嘴里艰难地挤出几个字:“我没有……谎!”
陆夫人软倒在地,左顾右盼,瑟瑟发抖,似惊慌至极,忽地面露坚决,赶忙磕头,哭道:“紫絳娘子饶命、小郎君饶命,当年的事,都是……都是他支使人干的!”
陆夫人恶狠狠指向陆无穷,目光凶厉,似要將他生吞活剥。
“老身是深宅妇人,受他威胁……这些年,为了我这儿子,也只能忍气吞声!紫絳娘子既问起当年血案,老身若再隱瞒,便天地不容了——是他,大部分孝敬他的钱,都会直接移至亡夫名下,借亡夫之手洗白。他不方便做的,便要亡夫代他做。这么多年来,圈地、倒卖古董、养瘦马、调教戏班、討好上头,都是亡夫替他操办!
“但是,这畜牲转身便要亡夫將吴县所有的田地交出,转至他私生儿子名下,亡夫不肯,他就……他就对敏之下死手,害得夫君猝亡!他还威胁老身,说,若是走漏一丁点风声,就要杀了颖之。老身实在没有一点办法呀!”
陆夫人声声悲戚,涕泗横流,又爬到紫絳脚边,抱著她的腿,道:“娘子,你要为敏之报仇,陆无穷就是你的仇人!你杀了他罢,颖之是无辜的,老身只盼他一世平安!你放心,只要陆无穷一死,老身立马將陆家一半產业相赠,也算是……也算是弥补你们二人这些年受的苦楚。”
她肝肠寸断,目带哀求,切切看向姊弟二人。
紫絳面上的笑意,既不增半分,也不减半分。她仿佛在看一场老戏,戏文早諳熟於心,伶人的唱词与动作,她也早看过无数回。
“陆夫人,奴家有个疑惑,不知当讲不当讲。”
陆夫人忙擦去泪水,点头如捣蒜:“紫絳娘子请讲。”
紫絳忽又不讲了,转面对陆鹤风说:“陆公快被你掐死啦,你捨得这么轻易让他死吗?快松鬆手,让陆公缓一缓。”
隨即,她目光如箭,直刺陆夫人:“你说陆公有私生儿子,这个儿子,姓甚名谁?如今在何处高就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