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山耳廓一动,已然捕捉到这句话,他当即心念电转:今夜之事,无论是內奸还是外贼,对手都过於强悍。若崔义不在此,自己大可以封仓闭道,再翻个底朝天。可现今受制於人,为之奈何?
若像黄六娘孤身逃走,保住一条命,虽无不可,但多年积蓄就此放弃,白白便宜崔义这小子,实在令人不甘!
正在思索进退之际,忽听“叮噹”一响,仿佛冰锥敲击玉盘,从地底钻出,直刺耳膜。隨即“隆”地一声,似有千斤巨物自高处坠落,震得地面一晃。
下头有人高喊:“上鉤啦!郎君,笼子抓著老鼠了!”
崔义双目放光,起身欲走,又顿住脚步,回身道:“这怕不是调虎离山之计——阿丁,你带四个人在这儿看守,如果有人闯入,格杀勿论!其余的,隨我下去看个究竟!”
步入甬道时,付山趋前一步,提议道:“郎君,现下有几处窗口被破,是否派人看守,以免贼人趁隙——”
崔义蹙眉,森然道:“这里派几个、那里派几个,这儿能有多少护卫,都被你遣开了,一会儿出了事,怎么办?老头子,你该不会……是故意的吧?”
付山慌忙垂头,似前辈至极:“小老不敢。”
但低头敛目的瞬间,一个念头已从付山心底蒸腾而起:寻机杀掉崔义,引动力夫与护卫爭夺金库——他只想要回属於自己的东西,並保住一条命。至於以后,只要有钱,天涯海角,去哪儿都行!
向死而生的前夕,他只觉浑身焕发无尽力量,儼然不是年近古稀的老人。
几人沿著螺旋石阶疾步而下,转入地下层,来至升降梯豁口处,竟见黑铜笼子罩住的,是个苍白瘦小的少女,抱膝蜷缩在笼子一角。
崔义一怔,隨即暴跳如雷,衝上前指著少女,大叫:“你们的意思,整半天,这只小野猫,把咱们耍得团团转?!”
他怒不可遏,揪过一个黑衣护卫的领子,將那人的额头狠狠砸向笼子。
“砰、砰、砰——”
那护卫立时头破血流,瘫软在地。
崔义又踹倒另一个,歇斯底里地叫道:“就她?就她?把铜器仓弄倒,放火烧帐房,还神不知鬼不觉开了金库的门?”
两个护卫嚇得魂不附体,哭喊道:“可、可她確实闯了进来,小的们也……也没办法呀!”
“没用的东西!”
崔义向笼子吼道:“你是谁?!为什么闯入这里?”
少女转头瞄了他一眼,垂目淡淡道:“我不知道自己是谁,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在这儿。”
谁料只这一眼,崔义心神一震,忙放软了语气,道:“慢著,你……抬起头来。”
少女便抬起头看向他,目光古井无波,问:“你想看这张脸吗?”
崔义霎时被这冬山晓月般的面庞摄住,“嘶”一声倒吸一口气,喉结不自觉地滚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