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肢百骸好似剎那间全部崩裂,剧烈的疼痛沿浑身经脉直衝颅顶!
那声音仍在幽幽迴荡:“你是谁?”
再下一瞬,她猛地睁开眼睛,身体不受控制地呕出一口水,神智渐渐清醒,又连呕几口水,忽听身旁两个声音呼道:“太好了,醒了!”
眼前逐渐清晰,千重一见凌云鹰,不顾身体疲重,扑上去將他抱住,骤然间情难自控,“哇”地放声大哭。
凌云鹰霎时受感染,只觉数月来顛沛流离、生死一线,乃至超过以往经歷的种种,心底的酸楚直衝鼻端。
但此刻无暇悲伤,凌云鹰按下心头波涛,轻拍千重的背,温声安慰道:“咱们被衝上浅滩,已经安全了,没事了。”
这话,既说与她听,亦是安抚自己。
原来,方才他一见千重被涡流吸走,惊呼一声,忙向饶赩道:“你快走!”隨即纵身扑入漩涡。
饶赩暗惊,眼中闪过犹豫,正要望向莫图南,忽目光一厉,似下定莫大决心般,投入激流之中。
两人一入河便被巨流吸走,好在水性尚可,凌云鹰双足连踢,靴底两把错金小刀飞出,“錚錚”两声,横刺进青铜扇叶与外框之间,阻止其旋转。
饶赩见状,也依样將腰间短剑疾射而出。
在青铜风箱顿住的一瞬,两人不约而同逆流强潜,游入涡流深处,拽住已然昏厥的千重。心生欢喜的剎那,竟浑忘了巨涡並未消失,下一瞬,三人齐齐被捲入风箱之中。
幸而扇叶的旋转尚未恢復,否则早已成了肉酱。
风箱后面是月影鱼的巢穴。群鱼利齿森森,见有外物入侵,立马蜂拥而上,爭相撕咬。
凌云鹰被涡流衝击得头昏眼花,几乎窒息,提不起半分力气抵御。
涡流如一道水中龙捲风,將三人冲至另一条更为幽暗的水道。直至凌、饶二人也將力竭昏迷之际,一个浪头將他们拍出水面,三人重重摔在一片浅滩之上,竟侥倖得不死。
这时,三人相搀相扶著起身,环顾四周,猛然一惊,倒吸一口冷气,一颗心几乎蹦出胸腔。
但见一座三阶梯石砌方形高坛巍然矗立,坛上立著十二根高低错落的玉柱,柱顶各托著一夜明珠。这些珠子光华熠熠,竟比昨日所见大了数圈。
它们高悬於墨色穹顶之下,恍如十二轮月亮。
天上一轮月,可引动无尽温柔遐思。但十二轮惨白的月当空,只令人感到无边阴森,仿佛十二具悬吊万古的尸骸,正冷冷俯瞰下方。
高坛中央,有一小型玉台,台上置一玉鸟,昂首展翅,姿態灵动,似欲破空飞去。
而脚下这片“浅滩”,实为环绕高坛的活水沟渠,底部由光滑的卵石铺就。
三人相携踏出浅水,走出沟渠,双目始终被巍峨的高坛牢牢吸引。
仰望之际,心中有难以言说的震撼,似被一股神奇的力量攫住,浑將方才一切惊险拋在脑后。他们也全然未注意到,沟渠四面,仍是黑压压的夜明珠石台,密密麻麻的幽光將高坛包围,仿佛无数眼睛,直勾勾监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