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墓道?殉葬?”千重將声音压得极低,似怕將逝者吵醒,“那扇门半开著,是不是……被打开过?”
饶赩道:“这种规格的墓道……又与工坊相距不远,不大可能是寻常贵族墓。若说是王墓……难道真的误打误撞,进了王墓?!啊,对了!”
饶赩忽地双目放光。
“正是王墓!他们放下断龙石,將成千上万修建陵寢的工匠封死,然后——”
然后,便是一片死寂。
前方,在夜明珠光芒的掩映下,確似有一点昏黄的亮光,若隱若现。
三人不约而同凝望那点光,一霎时,忽心生虚妄之感,仿佛这点微光將永远悬浮在前,既不会越发明亮,也绝不会熄灭,引逗三人永远追逐下去,直至力尽而亡。
歇息了一会儿,精力恢復些许。虽已饿得前胸贴后背,却几乎没有饿意。三人相继起身,朝著昏黄的光点,迈步前行。
甬道深处仍不时可见殉葬者,有些身侧还有狗骨、猫骨、鸟笼,有些身侧则是布满铜锈的杯盘器皿。
一路走过,粗略一数,有三十多具尸骸。
饶赩低眉肃容,向眾尸道:“无意惊扰,暂借一过。心香一炷,聊表哀思。”
千重心里犯了嘀咕:她一路说了好几句这样的话。什么“无意惊扰”、“无意冒犯”?我们分明既惊扰又冒犯,將人家的遗骸又砍又割,还將尸体引出棺材,甚至弄砸了人家的甬道……他们要真“泉下有知”,早钻出来把我们大卸八块,还能听得下“聊表哀思”这种骗鬼的话?
饶赩向凌千二人道:“古人事死如事生。墓主人生前享受何等尊荣,死后一样也不能缺。若真是王墓,至少会有四墓道,这只是其中之一。说不定,还有妃嬪、近臣、乐工、庖厨殉葬坑、哦,还有车马殉葬坑。”
凌云鹰闻言蹙眉,面色沉重,默然不语。
约莫走出一里,前方隱隱有声音传来,三人陡然止步,屏息凝气,竖起耳朵仔细听,竟是几人正咬牙切齿地爭吵——
“好你个姓陆的……一副道貌岸然的模样,没想到你的心也这么贪!”
三人一凛:这是杜仲的声音!
旋即便听陆鹤风冷冷道:“我不稀罕这玩意。只是,我若不拿走,难道任凭你们爭夺廝打,把这里搅个天翻地覆?!”
杜仲气急败坏地道:“好、好!你既这么说,我就实话告诉你,这把刀,既不是我的,更不可能是那臭娘们的!它属於却园,是贾三娘的遗物!秦瓏……秦郎君交代了,若见著此刀,定要想尽办法將它带回!”
青女“噗嗤”一声笑了:“你脑子里不著边际的故事可真多。是秦瓏教给你的?你白白给他当刀子使啦!不如这样吧,咱们合力將这几个『正人君子』就地埋了,出去后,你也別跟著那个口蜜腹剑秦郎君了——反正,去哪儿都是给人当刀子,还不如回老熟人身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