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泠怕打扰到莫图南,便凑到陆鹤风耳边,细声道:“有些棺材旁边立著四根玉柱,柱子上刻著图画,还涂了红色。我瞧著,像在讲一个故事。一只大鸟和一个巨人带著许许多多的人,翻过高山大海,来到一片平坦的土地,开始种田造屋。后来洪水淹没了他们的土地,天上忽然出现一张好大好大的脸,像野兽,很凶。野兽头上有一张人脸,好像是他骑著这头怪兽,然后,水里一只大乌龟升起来,洪水就退了……”
陆鹤风驀然意识到,这些“图画”极有可能是古国的创世神话,或许其中暗藏玄机,於是便与花泠一同进入各墓室观看。二人所见的刻图,与凌千二人在祭坛所见的,大同小异。
不过,墓室中的刻图,到洪水退却后便戛然而止,陆鹤风並未看到西方使者送来神物,及其后续。
而杜仲与飞星撬了十副棺木后,骇然发觉,棺中尸体无论是否保存完好,他们手中均没有握著“种子”一般的东西!
杜仲浑身驀地恶寒:该不会被骗了吧——不、不可能,姓秦的费了这么大一番力气,连传家的地图都找出来了,就为了誆我到地下埋了?这不可能!
他虽精神恍惚,但仍心存一线希望:还有两道石门没有打开,说不定东曦墓就是那两个之一……还有希望、还有希望!
彼时,莫图南以天罡正气功为风荷青疗伤,內力如暖流,沿督脉上行,过风府,贯百会,再循任脉而下,归于丹田,如此循环往復,已运转了数十个大周天。风荷青內伤几乎痊癒,內息渐趋平稳,渐渐醒转。
莫图南又將连日遭遇悉数告知,风荷青一听饶赩三人极有可能命丧河底,立时双拳紧握,怒髮衝冠,眼里儘是不甘,恨不得衝进墓室將毒王谷四人杀了泄愤。但隨即怔忡,毕竟自己受飞星掌风一刮,便昏迷了二三日,哪里是对手?他长长嘆息一声,身板如山塌。
见周围无人,风荷青悄声道:“师兄,那咱们岂不是白白——”
莫图南亦环顾四面,再四確认无人留意此处,才沉声道:“若赩儿能救下他们,是最好。要是……那便是天意难违,你我也奈何不得。”
他仰面长嘆,自语道:“莫非是长青泉下有知,不令我们……”
风荷青当即打断:“师兄,別说这话!世上哪有什么神神鬼鬼!”
正说时,杜仲疯了似的跑出第十道石门,在第十一道石门底部凿出缝隙,將拐打钥匙伸入,勾走顶住石门的长石条,“咔噠”轻响,石门竟应声而开,未费多少气力。
墓室中最先夺走几人目光的,不是棺槨,不是玉柱,甚至也不是一地隨葬品,而是棺槨右侧一具形態怪异的白骨。
这具尸骸趴在隨葬品之上,左手前伸,指尖触及棺槨底座,右手捂著左肘,透过右手指骨看去,尸骸左肘处骨节断裂且黑透,好似中毒。
很明显,此人不是殉葬者。
再细看去,尸骸左手下方,似有一物隱隱流光。
方察觉到这点光亮,杜仲便意识到这是贾三娘的遗物“龙脊刀”。秦瓏曾与他说过,龙脊刀乃金铜合铸,通体鎏金,刀身遍布龙鳞纹,千载寒芒不减锋,曾为却园镇园之宝。可惜贾三娘带著龙脊刀二入成鳩氏之国,未曾归来。
秦瓏向他保证,此番若能將龙脊刀带回,不仅情愿全力治疗飞星,更为他们提供安身之所,令二人生活无忧,不受毒王谷追杀。
杜仲无有犹豫,当即暴起,快步奔去,纵身便夺。
而青女也隨之疾掠,横臂便拦。她虽不知道这是何物,但此处只要是杜仲想得到的,必然不凡,她一定拼命抢夺,以为筹码。
岂知二人前掠的同时,陆鹤风心底忽涌起一股怒火:成日非爭即斗,真是没完没了!再任由他们,只怕这儿又该被搅得天翻地覆!
念头方起,衣袂一拂,使出“窥天一步”,人仿佛只向前跨出一步,竟后发而先至,抢到杜仲身前,足尖一挑,径直將发光的物件踢至半空,反手一抄,稳稳接住。那物件上尘埃抖落——竟是一把金光闪闪的短刀,隱有鳞纹暗伏。
杜仲的功夫不及陆、青,未及反应,青女已翻身至陆鹤风右后侧,抬掌便要劈刀。
她心道:想从这木头手中夺刀,恐怕不易,但將刀劈断,却是轻巧!
但飞星身影一闪,已欺至青女身侧,手方探出,已將她右腕牢牢锁住,指力一吐,“喀”一声脆响,腕骨折断。
未及青女叫痛,老乔头已袭向陆鹤风身后,挥手射出六枚碎铜片,两枚击向陆鹤风右臂穴位,却有四枚打向他手中金刀。
杜仲唬得尖叫,当即窜至,右臂纵伸,腕上短弩露出,“嗖嗖”四枚短箭射出,將四枚铜片击落。旋即左掌拍出,老乔头以为他要使毒,出掌欲迎,谁料一玉挝竟贴著杜仲掌背霍地飞袭,当即破开老乔头掌心毒气,將他手掌抓个血肉模糊。
青女趁机將腕骨接回,与老乔头一前一后拿住陆鹤风右肩右臂。杜仲与飞星亦从陆鹤风右侧扑去,抓向他胸腹要穴,但见青女似有毁刀之意,兄妹二人又回手替陆鹤风格挡招式。
混乱中,杜仲又急又怒,忙说起此刀来歷,几人又唇枪舌剑,吵个不停。
陆鹤风见四人略有鬆懈,便要趁机跃起脱身,却被飞星一手牢牢拽住腰带。
飞星目欲喷火,咬牙切齿道:“这不是你的东西,放下!”
风荷青见状,飞身上前,想要助阵。莫图南忙追上,將他拦住。
彼时,飞星霍地一掌拍向陆鹤风右臂。她掌中蕴有黑气,出掌迅疾,陆鹤风尚未看清,骤然便觉右臂曲池穴如被千百根针刺入,皮肉霎时似被利齿紧紧咬住,接著,连同筋骨也渐渐僵硬。內力经过此穴位时,竟如雪入沸汤,顷刻消融无踪。
——好快的速度!好强的毒!
青女与老乔头见状,目露惊恐,不由得撤了手,踉蹌著后退数步,颤声道:“你、你居然练成了……”
恰在此刻,左侧墓门轰然洞开,凌云鹰三人闯入。眾人始料未及,皆是一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