显神寨老君殿中,那老汉称自家主人姓慕容,住在无锡芙蓉湖畔的芙蓉酒庄。老汉临死前拿出一信封,上书“郑六娘敬呈,慕容庄主亲启”,他身上又有一纸条,写著“玄冥抄本藏於长安凌宅,尽毁毋虑”。
这些事,似非偶然。所以,千重想知道,紫絳掌握著什么信息。
不想紫絳略一思索,乾脆地道:“我不知道。”
千重忙追问:“是『没有』,还是『不知道』?”
紫絳笑了:“是『不知道』——你倒心细。这天底下的事,总不能全进了我一个人的耳朵罢?”
千重霎时面露失望,又頷首道:“你说得对。”
紫絳玩味地笑道:“担心会阻了你的好姻缘?真不知道那人有什么好,也值得你这样费思量。”她转身前留下一句,“你呀,真该离了他,四处走走,多见识见识。”
紫絳飘然离去,厅上只余千重一人。烛火昏黄,將她的影子拉至屋顶,看似无比高大,却又伶仃。
千重低声自语:“我干嘛要离了他?我觉得,他就是很好……世上再没人比他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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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在院中休养数日,方觉恢復。
此时已到了正月十二,巷內巷外日日喧嚷如沸。
花泠深諳市井生存之道。这几日,她將清泉楼送来的腊鸭、腊猪、咸鱼、蜜饯、酥糖等均出八九份,送给巷子里的人家。她只道自己与阿爷、兄姊週游各处,路过余杭,见这儿风俗淳厚,於是赁一间小院暂住。
她自幼流浪,缺衣少食,身量不足,虽伶俐,面上仍一团孩气,教人猜不透她究竟几岁。跟隨陆鹤风数月,终於不必飢一餐、饱一餐,又添了顏色衣裳,一洗往日乞丐模样,竟显出几分玉雪可爱。
她拎肉为礼,爱说爱笑,摸摸这家人的猫儿狗儿,逗逗那户人家的娃娃,领著群童踢毽子、捉迷藏……仿佛她並非初来乍到,而是自幼在此长大的街坊女儿。
隔壁有个孙婆婆,本是浣衣妇,因害了严重的腰疾,再难俯身劳作,只得蜗在家中照顾尚在襁褓的孙儿。她最喜花泠来閒聊解闷,又回赠花泠“五辛盘”与“胶牙餳”。
孙婆婆笑道:“这五辛盘呀,里头有大葱小蒜,还有芸苔和胡荽。过年吃了,能驱邪避秽呢!胶牙餳就是麦芽糖,黏得很,你小孩子家吃了,牙齿牢稳,以后的日子也像它那么甜!”
如此你来我往了两日,孙婆婆忽对花泠道:“这三四个晚上,老婆子我半夜老听到屋顶瓦片响,总是三更时分『咔咔』两声,五更时又『咔咔』两响。唉,本就腰疼,睡不著。好容易眯上,又被吵醒,真不知道哪个缺心肝的,在顶上乱跑。”
花泠不以为意,只笑道:“阿婆,我来给您捏肩捶腰!哪儿有人三更半夜不睡觉,跑这儿踩瓦片玩呢?您听错啦,是风太大,吹得瓦片直动。”
孙婆婆摇摇头,道:“不、不。以前这一带不太平,夜里时常有贼摸上门——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一年遭过四五回!到底是风,还是猫的脚、人的脚,我心里亮堂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