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云鹰苦笑道:“我有个极幼稚的想法,待回了老家,我……我想做第二个奚不归,当然,是不奸不诈的奚不归。”
二人谈话时,凌寒开与花隱亦在尽兴。
凌寒开举起罈子开怀痛饮,忽兴致一发,大呼上笔墨纸砚,竟就著残酒挥毫,在宣纸上勾出一人狂放的舞姿。这画求意不求形,舞者不辨男女,看来並无衣裙、四肢或五官,只有墨跡奔涌流转,如搅风云,如舞姿大开大合、瀟洒飘逸。
花隱似有意与凌寒开较量一番,见他作画,便下楼向唱曲的娘子借一把閒置的琵琶,回座调弦试音,弹个新鲜曲调,合著旧诗唱道:
“本自乘轩者,为君阶下禽。
摧藏多好貌,清唳有奇音。
稻梁惠既重,华池遇亦深。
怀恩未忍去,非无江海心。”
这是南朝吴均的《主人池前鹤》。
花隱唱罢,又换了一个调子,继续唱:
“天边心胆架头身,欲擬飞腾未有因。
万里碧霄终一去,不知谁是解絛人。”
这是崔鉉的《咏架上鹰》。
陆鹤风虽受师门之恩、姊弟之情羈绊,却常怀漂泊之志。凌云鹰虽出身朱门,却如笼中之鸟,不知何人能予自由。困鹤囚鹰,皆是羈鸟。
琵琶琤琮,歌声绕樑,竟透出江湖落拓的苍凉之感。
凌云鹰忽觉胸中一股热气上涌,举盏向陆鹤风道:“陆兄弟,你我数度共歷生死,今日又推心置腹,说了这么多话。咱们同是天涯沦落人,既相识过、也相逢过,我心里敬你是个刚直汉子,若你不弃,你我何不义结金兰、拜为兄弟?”
陆鹤风一怔。他万没想到,这世上除了阿姊与泠儿,竟还有一人看重自己,愿意与自己这样的孤僻之人结为兄弟!
他面上虽淡淡,心中却已激动万分,热泪涌上眼眶,郑重地道:“好!就这么做!不知凌兄年齿几何?我……我过了年,便二十了。”
凌云鹰笑道:“我痴长三岁。”
二人將手一握。
“阿兄!”
“阿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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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时,小院中,千重忽瞥见一道熟悉的影子从凌云鹰房间的小窗窜出,扑向土墙,使轻功遁去。
她定睛细看,那人背影极肖凌寒开,不禁心想:他跑到侄儿房里偷摸什么呢?反正閒著也閒著,我悄悄跟上去,看他玩什么把戏。说不定,还能问出些家里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