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袁公路黷武淮南郡,孙伯符智定缓军机(第六更)
“报!將军!泰山臧霸拒绝我淮南出兵邀请,將钱財,使者扣留了。”
这名跟隨袁涣出使並用於监视他的斥候带来的消息,犹如又一盆冷水,浇在了正准备大张旗鼓討伐刘备的袁术头上。
寿春宫殿內,原本因曹操“暖昧”態度而稍显振奋的气氛,瞬间又跌落了回去。
“臧霸?!他安敢如此!”
袁术猛地从座位上站起,脸上的肌肉因愤怒而扭曲,他一把將案几上的玉如意扫落在地,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区区一泰山草寇,竟敢扣留本將军的使者,吞没我的財物!他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后將军!”
大將军张勋见状,连忙出列,他是袁术麾下主战派的代表,也是此次攻徐计划的主要执行者,此刻脸色也十分难看:“將军息怒!臧霸匹夫,向来割据自雄,不服王化。彼既不肯相助,反而辱我使者,此仇不可不报!待我军平定徐州,回头必踏平泰山,將此獠碎尸万段!”
长史杨弘此刻的脸色更是青红交加。他的“五路伐徐”之策,汝南一路已失,如今联络臧霸这北路奇兵又彻底失败,五路已去其二,这让他面上无光。他硬著头皮道:
“將军,臧霸鼠目寸光,不识时务,確实可恨。然其盘踞泰山,地势险要,易守难攻。“
“当务之急,仍是集中力量,按原计划,以我淮南主力,沿淮水北上,直捣徐州腹地!”
主簿阎象则再次嘆息摇头,语气中带著深深的忧虑:
“將军,今汝南之路已绝,泰山之援又失,五路大军未动先折两路,此非吉兆啊!”
“臧霸虽为寇帅,然其选择扣留使者而非虚与委蛇,態度坚决,可见其或已暗通刘备,或认定我淮南难以成事。“
“天时、地利、人和,我军似乎...皆未占据。此时若再强行兴兵,老夫恐....凶多吉少。不如暂缓兵戈,稳固境內,徐图后举。”
“暂缓?又是暂缓!”
袁术彻底被激怒了,他指著阎象,咆哮道:
“阎象!你屡次三番阻我大计,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莫非你与那刘大耳有旧不成?臧霸不服,打便是了!“
“刘备势弱,灭便是了!我淮南带甲十万,粮草堆积如山,岂惧一织席贩履之辈和一山野草寇!”
此时的袁术,已被接连的“坏消息”和部下的“失败”刺激得失去了理智。
骄横和復仇的火焰烧毁了他最后一丝权衡利弊的能力。他需要一场胜利来证明自己,来挽回顏面。
“我意已决!”
袁术猛地一挥袍袖,声音斩钉截铁:
“五路不成,便三路!不,一路精兵足矣!张勋!”
“末將在!”
张勋大声应道。
“命你总督水陆大军,即日誓师,沿淮水北上,给本將军攻破淮陵,直取下邳!本將军要亲自看著那刘大耳跪地求饶!”
“桥蕤!”
“末將在!”
“命你率庐江之军,兵出合肥,威胁徐州侧翼,牵制刘备兵力!“
“乐就、李丰、梁刚!尔等各率本部水师会同巢湖水贼,沿淮水北上!纪灵隨本將军坐镇中军,隨时策应!“
“你去告诉孙策,他的母亲,妹妹还在我的手里,如果我失败了,刘备必將攻陷寿春。”
“届时我自身难保,还能不能保他母亲,妹妹活命就不好说了!”
袁术几乎是不顾一切地下达了总攻命令,他甚至用孙策的母亲和妹妹作威胁,而且不再地方豪强的响应,杨弘见袁术决心已定,也不敢再劝,只得附和道:
“將军英明!以我淮南精锐,雷霆一击,刘备必溃!”
阎象看著状若疯狂的袁术和唯唯诺诺的杨弘等人,深知大势已去,只能痛苦地闭上双眼,心中默念:
“淮南基业,恐將毁於一旦矣...”
袁术伐徐的战爭机器,在缺失了两路策应、內部意见严重分歧的情况下,带著袁术个人的狂怒与偏执,强行启动了。
主力大军在张勋的指挥下,开始向淮水前线集结,战云密布,一场大战已不可避免。
春日的太湖水汽氤氳,旌旗猎猎;孙策一身戎装,正与立於新建的战船楼櫓之上,检阅著日益壮大的水师。
船队破开万顷碧波,士卒操练的號子声震天动地,一派蒸蒸日上之气。
自脱离袁术、挥师东渡以来,他连克刘繇、严白虎,声势大振,已有席捲江东之势。
然而,一名风尘僕僕、面带惶急的信使,被匆匆引至孙策面前,打破了这昂扬的景象。
信使跪地,呈上来自寿春的密信,声音颤抖地稟报了袁术的最后通牒:
大军已发,攻伐徐州,若不相助,待其兵败,则安置於寿春的吴夫人及孙氏一门女眷將位於刘备兵锋之下,性命难保!
“袁术老儿到惯会用我的母亲来威胁我!”
周围的將领如程普、黄盖、韩当等人,感受到少主身上散发出的冰冷气息,皆屏息凝神,不敢多发一言。
他们深知,吴夫人是孙策的逆鳞,袁术此举,无异於玩火自焚!
孙策猛地抬头,目光如利剑般扫向北方寿春的方向,眼中燃烧著屈辱与暴怒的火焰。
他恨不能即刻点齐兵马,杀奔寿春,救出母亲姊妹,將袁术碎尸万段!
然而,他终究是那个歷史上號称“小霸王”的孙伯符,虽勇烈衝动,却並非全然无谋。
狂怒之后,一丝残存的理智將他拉回现实,此刻挥师西进,直捣寿春,且不说能否迅速攻破坚城,袁术狗急跳墙之下,母亲姊妹安危难料。
更重要的是,他江东基业初创,尚未稳固,若与袁术全面开战,北面的刘备、南边的严白虎残部、山越等势力必会趁虚而入,多年心血可能毁於一旦。
“少將军息怒!”
老將程普率先开口,语气沉稳:
“袁术卑鄙,竟以老夫人相胁!然此刻衝动不得,需从长计议,確保老夫人万全!”
黄盖也洪声道:
“是啊,伯符!袁术此举,正是惧我江东兵威,故而以此下作手段相逼!我等需想个万全之策!”
孙策深吸了几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气血,他知道程普、黄盖所言在理。他环视眾將,沉声道“袁术以母亲性命相挟,逼我出兵攻刘备。此仇,我孙伯符记下了!他日必百倍奉还!然当下,母亲安危为重,江东大局亦不可不顾!“
他略一沉吟,眼中闪过一丝决断:
“即刻传令,全军暂缓东进,移师牛渚营,加强戒备!另,派快船速往居巢,请公瑾即刻来见我!要快!”
在孙策心中,能在此等危局下为他剖析利害、共商对策的,唯有那位与他“升堂拜母”、
有“总角之好”的周瑜周公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