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镜室內,气氛沉闷。
长桌后的张树民导演,脸色比窗外的阴雨天还要沉。
他花白的头髮有些凌乱,手指间夹著一支没点燃的烟,无意识地捻动著。
旁边的编剧和製片人也都眉头紧锁,面前摊开的笔记本上,几乎没记下几个字。
又一位女演员的表演结束了。
她试图演出秀芹失去孩子后的悲痛,哭得声嘶力竭,涕泪横流,几乎瘫倒在地。
“停。”张树民揉了揉眉心。
“情绪太浮,太演了。秀芹的苦是渗进骨头缝里的,不是泼在脸上的。下一个。”
那女演员脸上还掛著泪,闻言僵在原地,尷尬又无措地被助理匆匆扶了下去。
房间里瀰漫著一股低气压,每个人都能感觉到导演的不满意。
来试镜秀芹的演员已经过了好几个。
有的过於注重外在的土气,有的则完全无法触及角色內心的沉重,浮於表面。
角落里的陈静,始终安静地坐在一张旧木凳上,微微佝僂著背。
手里捏著一个已经看不出顏色的旧布包。
她没有看其他人表演,目光低垂,仿佛已经扎根在这片虚擬的黄土里。
这时,门被轻轻推开,林溪走了进来。
她穿著简单的灰色运动服,素麵朝天,头髮扎成最普通的低马尾。
然而,即便刻意低调。
林溪身上那种属於都市的明亮,依然与这个试图模擬黄土气息的房间。
与在场其他或多或少带著“土味”准备的演员,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张树民导演抬眼看到她,眉头轻轻蹙了一下。
虽然很快舒展,但那瞬间的审视与疑虑,还是被敏锐的人捕捉到了。
显然,林溪近期过於闪耀的正面形象和都市气质,与秀芹这个角色之间巨大的鸿沟,让导演本能地感到怀疑。
他甚至没多看,视线又落回了手中的演员资料上,手指点了点,对旁边人低语了一句什么。
声音很低,但大概不是讚扬。
林溪似乎毫无所觉,或者说,她並不在意。
她嚮导演席方向微微欠身致意,然后安静地走到指定的等待区,在一张空椅子上坐下。
背挺得很直,目光平静地投向正在进行的表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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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场上是一位有一定资歷的演员,正在演绎秀芹日常劳作的片段。
演员很卖力,动作幅度很大,挥汗如雨。
但总给人一种“我在演农民”的刻意感,少了那份日復一日被生活磨损后的麻木与嫻熟。
张树民导演看著,手指间的烟被捻得更扁了。
最终,他摇了摇头,连“停”都懒得说,只是挥了挥手。
那位演员訕訕地停下,脸色黯淡地退场。
气氛更加低沉。
房间里只剩下空调低沉的嗡嗡声,和窗外忽然响起的淅沥雨声。
又一位演员的表演在导演抬手示意下仓促停止。
那是个试图用颤抖的双手和哽咽的语调錶现秀芹悲苦的年轻演员。
情绪饱满。
却像隔著一层透明的玻璃在看苦难,无法触及內核。
“匠气。”
“下一个。”
女演员的脸瞬间涨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