坠海。
失踪。
世界的声音在瞬间褪去。
她眼前浮现出的,是那个总爱板著脸,却会在她受欺负时第一时间挡在她身前的少年。
是那个在过去那些时光里,小小的声音仰头乖乖叫娘的情景。
是她告知他她怀孕之后,沉默良久,却坚定的依旧让她安心养胎的身影。
也是她,因为任性,留在姑苏,亲手將他送上了这条九死一生的路。
“是我……”她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是我害了他……”
苏见欢缓缓地站了起来。
“夫人!”
“夫人您別站起来!”
春禾和秋杏惊叫著,想去扶她。
可她们的动作还是慢了一步。
苏见欢只觉得眼前一黑,整个世界都在天旋地转。
耳边是丫鬟们撕心裂肺的哭喊,是护卫惊慌失措的叫声,可她什么都听不见了。
最后的意识里,那滴从指尖渗出的血珠无限放大,染红了整个世界。
血色中,她仿佛看到了一个黑色的身影,在一片翻涌能吞噬一切的黑色深渊之上,如断线的风箏般决绝坠落。
付瑜……她的孩子,出事了。
这个念头如最恶毒的诅咒,彻底击溃了她最后一丝紧绷的神经。
她身子一软,直直地向后倒了下去。
“夫人!”
“快!快去请张太医!”
苏见欢倒下的瞬间,整个枕溪园瞬间炸开了锅。
春禾和秋杏的哭喊声尖锐得几乎要划破天际,院子里的丫鬟婆子们乱作一团,惊叫声此起彼伏。
护卫队长跪在地上,脸白如纸,但是没办法,在匯报之前他就想到可能要出事。
只是丰付瑜出事的事情根本没办法瞒著,霍大人带人一直在找人,可是已经找了几天了,根本连尸体都没找到。
无奈之下,才把事情告知这边。
“都给我闭嘴!”一片混乱中,秋杏猛地站起来,通红的眼睛里满是泪水,声音却带著前所未有的冷静和狠厉。
“春禾,去门口守著,除了张太医,谁也不许放进来!你们几个,快去烧热水!”
她吼完,又转向那个已经嚇傻的护卫队长:“你,立刻用最高等级的信鸽,八百里加急,把这里发生的一切,一个字不漏地传回京城!”
护卫队长一个激灵,像是找到了主心骨,连滚带爬地起身,嘶声应道:“是!”
很快,张太医提著药箱,一路小跑著冲了进来,花白的鬍子都快被风吹歪了。
他一看到软榻上人事不省的苏见欢,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快,把夫人抬到床上去,动作要轻!”
丫鬟们手忙脚乱地照做。
张太医上前一步,手指搭上苏见欢的脉搏,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太医,夫人她……她怎么样?”秋杏颤抖著问。
张太医沉吟半晌,神色凝重无比:“急火攻心,气血逆行,这才导致了昏厥。夫人本就怀著双胎,身子比常人更虚,最是忌讳大悲大喜。”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沉重:“如今胎像不稳,有滑胎之兆。老夫先开一副安神固胎的方子,能不能保住,就看夫人的造化了。”
这句话如同一道晴天霹雳,劈得春禾和秋杏眼前一黑,差点跟著倒下去。
京城,皇宫。
御书房內,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元逸文刚和几位心腹大臣议完北境賑灾之事,正疲惫地按著眉心。
国库空虚,灾情又迫在眉睫,一桩桩一件件,都像大山一样压在他肩上。
“皇上,喝口茶歇歇吧。”夏喜小心翼翼地奉上一杯参茶。
元逸文刚端起茶杯,还没送到嘴边,殿外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禁军统领神色慌张地冲了进来,手里高高举著一个细小的信筒。
“皇上!姑苏八百里加急!”
元逸文的心猛地一沉,手里的茶杯“哐当”一声摔在地上,碎成了几片。
他一把夺过信筒,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抖,从里面抽出了那张薄薄的信纸。
只看了一眼,他周身的气压就瞬间降到了冰点。
那张俊美无儔的脸上,血色褪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骇人的阴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