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华殿终於安静了下来。
团团从书堆里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走到元逸文面前,仰起头,那张酷似元逸文的小脸上露出一抹狡黠的笑。
“父皇,太傅走了,是不是没人教规矩了?”
元逸文看著这个显然是罪魁祸首的长子,冷笑一声,伸手在他脑门上轻轻弹了一下:“想得美。”
元逸文把圆圆放在椅子上,转身走到书案后坐下,隨手拿起一本没被撕坏的书。
“刘太傅教不了,朕亲自教。”
团团的小脸瞬间垮了下来:“父皇,你不用批奏摺吗?当皇帝很閒吗?”
“本来是不閒的。”元逸文看著儿子吃瘪的表情,心情大好,甚至觉得刚才的头疼都好了几分,“但为了防止你们把这皇宫拆了,朕觉得,还是抽出点时间来『关爱』一下你们比较重要。”
圆圆正抱著一块刚送上来的糕点啃得欢快,闻言含糊不清地插嘴:“关爱?是有好吃的吗?”
元逸文看著这一对活宝,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嘴上却依旧严厉。
“吃你的糕。再说话,朕就把那块砚台燉了给你吃。”
圆圆立刻捂住嘴,只露出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拼命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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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陛下!不好了!”这次衝进来的是御林军统领,满头大汗,神色慌张。
元逸文眉心一跳,一种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又怎么了?”
统领看了一眼正在乖巧吃糕的圆圆和装模作样看书的团团,咽了口唾沫,艰难道:“刚才……刚才太傅大人跑出殿外的时候,因为太过慌张,撞……撞翻了皇后娘娘刚在那边晾晒的一罈子……『特製酱菜』。”
团团倒吸一口凉气,默默往后退了一步,眼神中流露出真切的恐惧。
圆圆手里的糕点“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元逸文拿著书的手僵在半空,缓缓转头看向两个孩子,声音有些发飘:“你是说……欢娘亲手酿的那坛,號称要埋够三年才能开封的……女儿红醉蟹?”
统领快哭了:“正是。”
团团咽了口口水,拉起圆圆的小手,十分诚恳地对元逸文说道:“父皇,既然是你请太傅来的,那太傅撞翻了娘亲的东西,是不是应该……父债子偿?哦不对,是君为臣纲,这锅……得父皇背吧?”
元逸文:“……”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道温柔得让人头皮发麻的女声:“逸文?听说……我的蟹,碎了?”
阳光明媚的文华殿內,大夏朝最尊贵的几个人,在这一刻,不论长幼尊卑,整齐划一地打了个寒颤。
文华殿內的空气像是被冻结。
阳光透过雕花的窗欞洒进来,照在地面那一滩惨不忍睹的碎瓷片和流淌的褐色液体上。
一股浓郁醇厚的酒香夹杂著蟹肉的鲜味,迅速瀰漫了整个大殿,钻进每一个人的鼻孔里。
苏见欢站在殿门口,逆著光,看不清表情,只有那身如火的红裙在微风中轻轻摆动。
“那是……”苏见欢的声音轻柔得像三月的柳絮,却让在场所有人汗毛倒竖,“我埋了整整三年的女儿红醉蟹?”
元逸文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想要后退,但身为大夏皇帝的尊严让他钉在了原地。
“欢娘,你听朕解释……”元逸文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是风,刚才风太大……”
“父皇骗人。”
一道冷静理智且无情的童音打断了皇帝的自救。
团团站在书案旁,双手背在身后,小脸严肃:“刚才太傅被父皇嚇得夺门而逃,因为跑得太快,衣摆勾到了桌角,桌子晃动,罐子才掉下来的。”
苏见欢挑眉,目光像两把小刀子一样甩向元逸文:“你嚇走了太傅?”
元逸文百口莫辩,狠狠瞪了儿子一眼——你个坑爹的小漏风棉袄!
“不仅如此。”团团继续补刀,逻辑清晰得令人髮指,“父皇说,太傅教得不好就要诛九族。太傅是文人,胆子小,自然就跑了。根据《大夏律》追根溯源,这罐蟹的牺牲,父皇要负全责。”
元逸文气得牙痒痒,刚想反驳,腿边突然一沉。
圆圆抱住他的大腿,仰著一张沾满糕点屑的小脸,大眼睛里满是真诚的渴望:“父皇,地上的蟹蟹还能吃吗?那个钳子看起来好大哦……”
说著,她还吸溜了一下口水。
苏见欢深吸一口气,走上前,先是用帕子给圆圆擦了擦嘴,然后皮笑肉不笑地看著元逸文:“陛下,今晚的御膳,撤了荤腥吧。既然这蟹是你『如果不嚇太傅就不会碎』的因果,那便罚你三日不知肉味,不过分吧?”
元逸文看著那满地狼藉的醉蟹,心在滴血,胃在抽搐,却只能含泪点头:“……不过分。皇后圣明。”
这一局,苏见欢完胜。
元逸文惨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