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没有穿龙袍,但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矜贵与压迫感,却比这满屋子的金银玉器还要耀眼。
正是换了便服出宫的元承。
他一只脚踏在窗欞上,身形利落地翻身入內,动作瀟洒至极,完全不像是走正门的。
谢厘嘴里的鸡腿“吧嗒”一声掉在了桌子上。
“你……”她瞪大眼睛,“你怎么进来的?”
元承拍了拍衣摆上並不存在的灰尘,目光扫过满桌的残羹冷炙,最后落在谢厘那张油乎乎的小嘴上。
他唇角微勾,似笑非笑:“听说家里著火了,我回来救火。”
谢厘:“……”
这现世报来得也太快了吧!
她连忙抹了一把嘴,乾笑道:“啊……那个,火……火灭了。你看,这不太平了吗?”
元承慢悠悠地走到桌边,毫不客气地在谢厘对面坐下。
他没有看那些价值连城的菜餚,而是单手支颐,那双深邃如寒星的眸子紧紧锁住谢厘,仿佛在审视一只刚偷吃了灯油的小老鼠。
“灭了?”元承挑眉,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击,“可我怎么听王掌柜说,你是拿著我的信物,来这儿……打秋风的?”
谢厘心虚地缩了缩脖子。
完了,正主找上门来了。
这可是帮派大哥啊!会不会觉得自己败坏了他的名声,要把自己剁碎了餵狗?
“我这不是……饿嘛。”谢厘小声嘀咕,手指绞著衣角,摆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而且,是你把玉佩给我的,也没说不能用啊。再说了,我也没白吃,我还帮你……帮你扬名立万了呢!”
“哦?”元承来了兴致,身子微微前倾,距离谢厘只有咫尺之遥。
属於男性的清冽气息瞬间笼罩过来,带著一丝淡淡的龙涎香,极其好闻,却也极具侵略性。
谢厘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识地往后仰。
“扬名立万?”元承眼底笑意加深,“说说看,你是怎么帮我扬名的?是告诉他们我是杀人越货的大盗,还是……那个什么『南霸天』?”
谢厘瞳孔地震。
这人是有顺风耳吗?!怎么连她刚才自言自语的话都听到了!
“咳咳咳!”谢厘剧烈地咳嗽起来,试图掩饰尷尬,“那个……误会,都是误会!我觉得吧,南霸天这个名號……其实挺霸气的,真的!特別符合您这种……这种统领江湖的气质!”
元承看著她那副极力狡辩又强作镇定的样子,胸口那股在宫里积攒的鬱气,竟然奇蹟般地消散了大半。
这只小野猫,果然有趣。
比宫里那些只会唯唯诺诺、或者心怀鬼胎的女人,有趣一万倍。
他伸出手,突然捏住了谢厘的下巴。
力道不重,指腹温热,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摩挲。
谢釐整个人都僵住了,像只被捏住了后颈皮的猫,一动不敢动。
“既然用了我的名號,吃了我的饭,”元承凑近她耳边,声音低沉磁性,像是一把小鉤子,轻轻挠过谢厘的心尖,“那是不是该……付点利息?”
他的呼吸喷洒在她的耳廓上,酥酥麻麻的。
谢厘脑子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这帮派大哥……长得还怪好看的。
“什……什么利息?”她结结巴巴地问,“我……我没钱。要不……剩下的半只鸭子给你?”
元承低笑一声,胸腔微微震动。
他鬆开手,从袖中掏出一把摺扇,“唰”地展开,挡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含笑的桃花眼。
“鸭子就算了。”他目光灼灼地盯著谢厘,语气悠然。
“今晚这顿饭钱,就用你以后每天给我讲一个笑话来抵,如何?”
谢厘愣住了。
就这?
这就是帮派大哥的勒索方式?
怎么感觉……有点甜?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紧接著是王掌柜惊慌失措的声音:“哎哟!贵人!您不能硬闯啊!里面真的有大人物……”
“滚开!本宫倒要看看,是什么大人物,敢在这个节骨眼上抢本宫预定的云锦!”
一个娇纵傲慢的女声响起。
谢厘还没回神,房门就被“砰”地一声踹开了。
一个穿著华丽宫装的少女气势汹汹地闯了进来,身后跟著的一群侍卫杀气腾腾。
然而,当少女看清坐在桌边的那道玄色身影时,囂张的气焰瞬间凝固在了脸上。
“皇……皇叔?!”
空气,突然安静。
谢厘看看那个叫“皇叔”的少女,又僵硬地转过脖子,看向对面依然摇著摺扇面不改色的“帮派大哥”。
皇……叔?
哪个皇?哪个叔?
难道现在的土匪窝,称呼都这么有礼貌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