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春的寒风卷过野狼峡,昔日旌旗招展的主营地,此刻显得格外空旷。
只余下加固过的寨柵和深浅不一的车辙,昭示著大军已经离去的事实。
魏真率领著锋锐营將士,带著击溃西夏哨探的锐气返回。
然而,当他勒住战马,目光扫过整个营地的时候,心中升起一股不详的预感。
都头种安快步迎上,这位种家老部曲带著一都伤兵在这里留守。
“魏都头?你们可算回来了!”
“种都头!”
魏真翻身下马,急急问道。
“营中为何如此空虚,鈐辖何在?”
“鈐辖他,他已奉宣抚钧令,於一个时辰前率领主力开拔,赶往没烟峡!”
种安声音沉重。
“宣抚司连下三道钧令,斥责鈐辖『挟大胜而怠军』,坐视要地空悬。
严令即刻出兵,收復没烟峡诸寨,以『安朝廷之心,赎扈从钦差不力之罪』!”
“啊?一场小胜,怎能弃守我军地利,盲目出击?鈐辖难道没有爭辩吗?”
赵黑子忍不住插话。
种安苦笑一声,脸上满是愤懣与无奈交织,“鈐辖何尝没有爭辩?他曾遣快马回稟,言道李察哥虽小败而阵脚不乱,更兼主动后撤,恐是诱敌深入之计!
奈何!童帅听信流言,认定李察哥已胆寒溃退,正欲缩回没烟峡修筑坚寨固守,故而不听鈐辖分辨,坚令催促进兵!”
他嘆了口气,声音更低,“接令之时,鈐辖在帐中沉默了近一刻钟,最终,还是拔营了!”
魏真只觉一股寒气瞬间从脊梁骨窜遍全身!
李察哥败而不乱,主动后撤,分明有诱敌之意。
童贯急於甩脱干係,兼且渴求新功。
这两股力道狠狠撞在一起,而种朴將军,正是被夹在中间的那一个!
“坏了!”
他猛地攥紧拳头,指甲几乎掐进肉里,“李察哥此乃诱敌之计!童宣抚这是,这是被人家当成了刀子!”
赵黑子脸色阴沉如水,补充道。
“狗剩说得正是。童帅急於甩脱钱盖案的干係,欲用一场更大的胜仗堵住朝堂之口。
李察哥,正是算准了这一点!赶在离间计將破未破之际,又补上了一记绝杀!”
“种都头,”
魏真强自压下心头惊涛骇浪,目光扫过种安身后那些依託工事戒备的士卒。
“鈐辖即便进军没烟峡,可这野狼峡谷地亦是当道要衝,为何只留你这点人马?若敌军来袭,如何抵挡?”
种安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鈐辖岂不知险?然军令如山,不得不从!
临行前,他密嘱於我,『此去吉凶难料。野狼峡营地地处通道,无险可恃,然而又不能轻易弃守,否则粮道门户洞开。
予你精干之士一都,多备弓弩旌旗。若大军得胜,你部即为前哨。
若大军有变,你需大张旗鼓,广布疑兵,作出主力尚在之象,为我军回防爭取时间。事不可为,亦需即刻焚毁不易携带之輜重,率眾退回磐石堡。
与平夏城互为犄角,固守待援!』鈐辖判断,李察哥志在吞我主力,未必会分兵攻此空营。”
魏真瞬间明白了种朴的无奈与深谋。种鈐辖在绝境之中,仍要为西军留下转圜的余地,甚至不惜牺牲自身,掩护后方。
但此刻,他更担心磐石堡大军的安危!
“锋锐营听令!”
魏真强自压下心头狂跳,“全军轻装,急行军,追上去!”
“狗剩!”
赵黑子沉声提醒,“全军轻出,若西夏人趁虚而来。”
“顾不了那么多了!”
魏真打断他,“李察哥的目標是鈐辖的主力!只要主力能脱险,十个营地丟了也值得!”
没有片刻犹豫,魏真率领这刚刚归来的锋锐营,再次离开大军旧营,向著西北方向,没烟峡的所在,狂飆而去。
沿途所见,在陈欒的分析下,更印证了魏真的判断。
西夏军撤退的痕跡“井然有序”,甚至故意遗弃了些许破损却统一的军械,儼然一副“仓皇败退”却暗藏章法的模样。
“妈的!这就是个请君入瓮的口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