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夏城灵堂之中。
橘黄色的烛火光影摇曳,映照在种朴的灵位和棺槨之上。
种师道屏退眾人,独自站在灵前,身影挺拔如同不老的青松,神色间却透著一股深沉的疲惫。
他伸出手,轻轻抚过冰冷的棺木。
“阿朴!”
他声音低沉,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为兄无能,让你受此屈辱,你为我种家栋樑,为西军柱石,此路,是你用血铺出来的,为兄定不教你枉死。”
他眼中儘是深切的悲痛。
这场以堂弟和数千將士性命为赌注的棋局,他已落子。
接下来,就看汴京城里的风云,如何应对他这来自边关裹著血与火的“將军”了。
窗外,夜色深沉,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
翌日清晨,平夏城校场点將鼓隆隆擂响。
全军肃立,目睹种师道以雷霆手段,当眾拿下两名与童贯过往甚密的营指挥使。
肃杀之气,瀰漫全场。
魏真与赵黑子等人手按刀柄立於队中,心中均是凛然。
经略相公在丧弟巨痛下,已先行整肃內部,稳住了根基。
“魏都头!”
仪式方毕,心腹亲兵即至,“经略相公召见。”
魏真整肃衣甲,轻轻踏入经略司那间烛火摇曳的密室。
种师道转过身,脸上是深沉的疲惫与决绝后的平静,不等魏真说话,竟先郑重的躬身施了一礼。
魏真大吃一惊,连忙侧身避过。
“经略相公!末將万万当不起!”
种师道扶住他,声音沙哑。
“这一礼,你当得起。若非你抢回遗体,我种家將顏面扫地,而西军之士气亦將受到崩溃性打击。”
他话锋一转,“此外,今日唤你前来,另有他事对你明说。此事不但与你有关,更与整个西军大有关联。”
他顿了顿,似乎有些犹豫,“还记得野狼坳外你斩杀西夏信使,留名表功之事吗?”
“卑职记得,却不知经略相公因何提及此事?”
魏真闻言一愣,此事业已过去很久了,他当初灵机一动之下想出留名之举,此后亦得到了应有的功绩。”
“或许你已经有所怀疑,然此事涉及高层机密,彼时不能明言於你。如今或可透漏一二。”
种师道眼眉微抬,眼中似有精光乍现。
“那信使携带的,是李察哥与辽国逆臣耶律章奴密谋之证!你斩使表功,李察哥惧怕密谋泄露,故倾力追杀。”
他的手指移向北方,“更可虑者,金国崛起之势已不可阻挡。而黑风寨后山截获之物亦表明,西夏似又有联金之意。
未来之局,必是天下博弈。为將者,心中须有大局!”
接著,种师道的手指重重落在磐石堡。
“磐石堡残兵云集,军心涣散。擬任命你为权指挥使,持我钧令,前往收拢残兵,协助曲军主重整防务!
你的『锋锐营』扩编为满额指挥!一旦整军完成,即可配合大军稳定局势,进而逐步推进没烟峡要地,或可儘早完成种朴未竟之志!”
“末將万死不辞!”
魏真单膝跪地。
与此同时,渭州宣抚使行辕所在。
童贯捏著种师道那份“请罪”奏章的抄本,指尖发白。
奏章写得极为“恭顺”,將虎跳峡之败归咎於“臣驭下不严,鈐辖种朴轻敌冒进”,並附上对钱盖案“或为西夏离间”的谨慎猜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