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骑兵是高速机动力量,擅长袭扰,但不擅固守阻击。
在隘口抵挡可能蜂拥而至的西夏援军,代价將是巨大的。
堂內只剩下烛火噼啪声和窗外呜咽的风声。
突然,节堂外传来一阵压抑的骚动。
一个亲兵快步进来,低声稟报。
“魏指挥,外面来了好多弟兄,说是『饿鬼营』的人,要见您。”
魏真微微一怔,与曲克俭对视一眼,起身走向门口。
打开门,寒风裹著风沙扑面而来。
只见院外的空地上,黑压压地站满了人。
石娃子、刘秉坤、孙二郎……
一张张熟悉的面孔,在火把的映照下,虽然消瘦憔悴,但眼神却亮得嚇人。
石娃子往前一步,因为腿伤还有些跛,但声音却异常清晰。
“都头!哦不,指挥使!咱们『饿鬼营』的弟兄们,听说要出去挣活路,算我们一个!”
他身后,那些曾经溃散又重聚起来的老卒们,纷纷低吼起来。
“对!算我们一个!”
“饿死也是死,战死也是死!不如跟著魏指挥使出去拼一把!”
“咱们是饿鬼!饿鬼还怕死吗?!”
声音起初杂乱,但很快匯聚成一股低沉却充满力量的声浪,在寒冷的夜空中迴荡。
王五看著这群曾经被他视作累赘,如今却爆发出惊人气势的溃兵,瞳孔微震。
下意识地握紧了刀柄,又缓缓鬆开。
他猛地啐了一口,狠声道。
“娘的,算老子一个!这堡子守不住,大家都得玩完!张嵩,带上咱们的老弟兄!”
张嵩闻言,脸上横肉一抖,咧嘴露出森白的牙齿。
“早该这么干了!”
魏真看著这一张张视死如归的脸,胸膛剧烈起伏著。
他缓缓走下台阶,目光逐一扫过这些同生共死的兄弟。
喉头微微哽咽,此去不知又能带回几人。
他將这丝悲慟死死压下,没有说鼓舞士气的话。
只是重重的,一个一个地拍过他们的肩膀。
最后,他转身,目光灼灼地看向站在门口的折彦章。
折彦章看著眼前这群如同从地狱里爬出来,眼中燃烧著绿色火焰的“饿鬼”,看著他们中间那个虽然年轻却脊樑挺直如松的魏真。
他忽然朗声长笑,笑声衝散了凝重的气氛,带著边地男儿特有的豪迈与决绝。
“哈哈哈!好!好一个『饿鬼营』!好一个饿鬼还怕死吗?!”
他大步走到魏真面前,用力抱拳,目光如电。
“魏兄!你都敢带著弟兄们往刀山上撞,我折彦章和麾下儿郎,岂是贪生怕死之辈?!
这隘口,交给我!半个时辰?老子给你顶住一个时辰!
只要我折彦章还有一口气在,绝不让一个西贼越过隘口,断了你们的归路!”
“好!”
魏真同样抱拳,两只有力的手紧紧握在一起。
“既然如此,”
魏真环视眾人,声音斩钉截铁,下达了最终命令。
“马三槐,挑选八十名最悍勇、最灵巧的弟兄,人数宜精不宜多,隨我行动!”
“赵头儿,堡內弩箭优先配给此次出击的弟兄!”
“孙青,派你手下精於潜行的弟兄,前出清除路径暗哨!”
“赵铁柱,將所有能用的火油,短刃集中起来!
让运粮人员准备好傢伙事!能拿多少是多少,临走一把火烧了!”
“王五,张嵩,你部负责接应,清理我部回撤路径,並死守堡门!堡门在,我等在!”
“曲指挥,堡內防务,拜託了!”
“折兄,依计行事!”
“诺!”
眾人轰然应命,声音震得樑上灰尘簌簌落下。
一场在绝境中发起的、近乎自杀式的反击,就此定策。
“饿鬼营”的饿鬼们,要用自己的命,去为磐石堡,也为他们自己,挣一条活路。
夜色深沉,杀机暗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