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书在手中的小本子上,面无表情地,记下了一笔。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那片仿佛永远也清理不完的废墟。
这样的“无名氏”,在这座城里,还有多少?
一千?
五千?
还是一万?
没有人知道。
陈墨静静地看著这一切。
他的伤,还在隱隱作痛。
但比肉体更痛的,是他的心。
他以为,在经歷了那场疯狂的绞杀之后,自己已经变得麻木变得冷酷。
但当他亲眼看到,这些曾经鲜活的生命,此刻却只能作为一个冰冷的数字,被记录下来时。
他发现,自己那颗早已千疮百孔的心,依旧会,感到一阵阵的剧痛。
他走上前,从那具无名尸体的手中,轻轻地,將那几颗子弹取了下来。
他將它们,放进了自己的口袋里。
“走好……。”
他对著那具残破的遗体,在心中无声地说道。
他继续,向前走。
他走过那口,他们曾用生命夺回来的水井。
此刻已经无人问津,它就静静的待在那里,仿佛这一切都没有发生。
隨后他走过那座,被炸塌了义丰源酱园。
那里,是王震南和他的大刀队,最后战斗的地方。
空气中似乎还残留著,那天夜里,那股辛辣的酒气和震天的喊杀声。
他走过那座,只剩下断壁残垣的钟楼。
那里是他和周大山、石大夯、三娃子他们最后告別的地方。
他仿佛还能看到,三娃子扑向手榴弹时,那决绝的小小的身影。
还能听到,周大山被埋在地窖下,那最后一声不甘的怒吼。
他走著,走著。
每一步,都踩在一段血淋淋的记忆之上。
每一步,都像是在自己的灵魂上,又增添了一道新的伤疤。
最后他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
他只是,漫无目的地走著。
像一个,被抽走了灵魂的游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