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和您的哥哥,和小野寺博士,和这个城市里所有那些眼神里充满了贪婪和杀戮的人,都不一样。
您的眼睛很乾净,乾净得像您家乡富士山顶上,那终年不化的积雪。
那里面虽然也充满了忧鬱和迷茫。
但却没有那种令人作呕的罪恶和骯脏。
我知道您並不喜欢这场战爭,您也並不认同您哥哥口中那套关於“鹰”和“羊”的强盗逻辑。
您只是被您的家族,您的国家和您的姓氏所绑架了,成了一个身不由己华丽的囚徒。
我无意也无力去改变您的立场。
我只是想以一个,或许还算得上是朋友的身份,对您说一句不该说的话。
“走吧……”
离开这里。
离开这片早已被鲜血和仇恨,浸透了的罪恶的土地。
回到您的家乡去,或者去您梦里那个日內瓦湖畔的小镇。
去过一种真正属於您自己的生活,去种您喜欢的玫瑰和芍药。
去读您喜欢的里尔克和海涅,去爱一个同样是乾乾净净能让您放声大笑的男人。
然后生一个同样是乾乾净净可爱的孩子。
战爭是我们这些人的事情。
是我们这些早已烂在了泥土里的人,该去背负的宿命。
它不该玷污了,像您这样本该属於阳光和鲜花的美丽的灵魂。
……
信写到这里,陈墨停了下来,知道再说下去就过了。
他只是一个即將要消失的过客,没有资格去对別人的生活指手画脚。
而且他写这封信是有自己的目的,虽然他不想,但……
他还是决定再最后一次利用松平梅子的身份和地位。
陈墨沉默了很久,最后在那张信纸的最末尾,用一种近乎於恳求的语气。
写下了最后一段话。
“另外……我还有一个不情之请。”
“在我那间冰冷的a级北平实验室里,还饲养著一只同样是无辜可怜的小白鼠。”
“她的代號是,007。”
“她很安静,也很乾净,不会给您带来任何麻烦。”
“我走了之后,小野寺博士或许会觉得,她已经失去了利用的价值。”
“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您能帮我將她带出来。”
“就当是替我为这个冰冷的实验室,留下一点最后人间的温度吧。”
“拜託了……”
写完最后一个字。
陈墨將信仔细地折好,放进了一个西式信封里。
信封上他没有写任何署名,只留下了松平梅子,这一个收信人的名字。
他知道这封信或许送出去了,也起不到任何作用。
甚至可能还会给他自己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但他还是写了,算是给自己,这个即將要彻底沉入黑暗的灵魂,留下最后一点人性的念想。
也算是为那个命运多舛的江南女孩,儘自己最后一份微薄的力量。
然后,叫来了管家。
“这个……”他將那个包装精美的锦盒,递了过去,“请你派一个最可靠的人,务必亲手交到松平梅子小姐的手里。”
管家恭敬地,接了过去。
陈墨看著他消失在风雪中的背影。
他的心中没有任何波澜。
接下来等待他的,就只剩下今晚那场为他自己所准备最后的死亡盛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