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口有岗楼,上面架著机枪。一队荷枪实弹的日本兵,在门口站岗,神情倨傲,戒备森严。围墙的四角,也都设有探照灯和岗哨。
这里,无疑就是日军的防疫给水部。
两名老兵没有贸然靠近,而是在远处一片坟地里找了个地方隱蔽起来,开始用最原始,也是最有效的方式——死记硬背,来记录这里的一切。
站岗的日军,多长时间换一次岗?巡逻队是沿著围墙顺时针走,还是逆时针?卡车进出大门的频率是怎样的?三號仓库,到底在哪一个位置?
这些看似琐碎的细节,都將成为晚上行动成败的关键。
而在最高的那个土坡上,陈墨已经趴了整整一个上午。
他像一尊石雕,一动不动地潜伏在麦田里。
望远镜,就是他延伸出去的眼睛和大脑。
他没有一直盯著安平县城的方向,而是將大部分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周围的环境上。
他在观察风向,观察云的流动,观察远处村庄的炊烟。
这些,都是判断天气变化的依据。
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雨,既可能成为他们行动的掩护,也可能成为他们的催命符。
他的目光,最终锁定在了正南方,大概五六里外的一座村庄。
那是一座看起来已经完全被废弃的村子。
大部分的房屋都倒塌了,只剩下残垣断壁,村口的大槐树也被烧得只剩下一截焦黑的树干。
这是“五一大扫荡”留下的典型创伤。
但是,陈墨却从这片死寂的废墟里,发现了一丝“活”的气息。
村子西头,有一口水井。
水井旁的地面,有几块顏色明显更深的湿痕。
而且,通往水井的那条小路上,有非常凌乱的脚印。
这说明虽然村子毁了,但这口井还没干。
而且,最近一定有人来这里打过水。
可什么人会在一座被血洗过的荒村里活动?
答案只有一个……
要么和他们一样,躲避扫荡的八路军伤员,或者掉队的同志,要么就是一些侥倖活下来,而却不敢回家的百姓。
陈墨的心头,猛地一动。
一个更大胆的计划,开始在他的脑海里酝酿。
如果能和这些人联繫上,哪怕只是几个普通的民兵,他们晚上的行动,也將会多出几分胜算。
就在这时,他看到一个人影,鬼鬼祟祟地从村子的废墟里钻了出来。
那人挑著两只空桶,弯著腰,沿著墙根的阴影,快步朝著水井的方向走去。
看身形,应该是个半大的孩子。
陈墨没有丝毫犹豫。
他將望远镜收好,把步枪的保险打开,压低身形,像一只灵巧的猎豹,顺著麦垄,悄无声息地朝著那座孤村的方向潜了过去。
陈墨打算去接触那个打水的孩子。
这同样是一场冒险。
对方的身份不明,可能是惊弓之鸟的百姓,也可能是八路军留下的暗哨。
但无论是哪一种,他都必须去试一试。
因为在冀中这片血色的平原上,任何一个可能团结的力量,都是他们活下去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