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嘎!快快的上岸!不然,死啦死啦的!”
他用生硬的中国话,大声地吼道。
船上的姑娘被枪声嚇得一哆嗦,整个人都缩在了船舱里,哭得更大声了。
小船就在这片不大的水面上,一圈一圈地打著转,离岸边越来越远。
这番变故,让日本兵们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境地。
他们总不能为了一个女人,就在这里耗著。
更何况这片芦苇盪,在他们看来也是个地形复杂、不宜久留的地方。
那个军曹骂骂咧咧地咒骂了几句,又看了一眼那片被狗刨得乱七八糟的河岸。
刚才那一点点的疑心,早已被那个突然出现的姑娘,搅得无影无踪了。
“算了!晦气!”
他最终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我们走!回去报告,这里一切正常!”
一群日本兵,带著那两条依旧有些不甘心的狼狗,骂骂咧咧地,顺著河堤,向远处走去。
直到他们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地平线上,地道里紧绷的气氛,才缓缓地鬆弛下来。
所有人都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自己像是刚从水里被捞出来一样,后背都被冷汗湿透了。
陈墨从观察口后直起身,眼神里却充满了深深的思索。
这不是巧合。
那个姑娘出现的时机、她的反应、她的表演,都太过精准了。
她就像一个最高明的棋手,看似不经意地落下一子,却轻而易举地,盘活了整个死局。
“她是谁?”陈墨问身边的马驰。
马驰的脸上,露出了钦佩而自豪的笑容。
“她叫荷花,是白洋淀那边过来的水上交通员。別看她年纪小,水上的功夫,比我们这些大老爷们都厉害,这一带的水文,她闭著眼睛都摸得清。是我们安排在外围的流动哨。”马驰解释道。
“我们早就定好了暗號。一声哨是警戒,两声是准备战斗,三声就是撤离。刚才那种情况只能智取不能硬拼。荷花这丫头,机灵著呢。”
陈墨心里受到了极大的震撼。
他一直以来,思考的都是如何用科学的、工程学的方式,来武装根据地,来对抗敌人。
他设计了精妙的地道,构想了威力巨大的地雷。
但今天,这个名叫荷花的姑娘,给他上了最生动的一课。
他意识到,在冀中这片土地上,最强大的武器,不是钢铁,也不是炸药。
而是人民。
是这些看似普通、手无寸铁,却拥有著无穷智慧和勇气的,普通的老百姓。
他们熟悉这里的每一寸土地,每一条河流。
能把一首民歌,变成迷惑敌人的信號,能把一根竹篙,变成化解危机的武器。
他们和这片土地,已经融为了一体。
陈墨之前设计的那些“堡垒”和“陷阱”,都只是冰冷的、没有生命的工事。
只有当这些工事和人民的智慧、人民的力量,真正结合在一起的时候,它才能变成一个真正无法被战胜的、活的有机体。
“我想见见她。”陈墨对马驰说。
他知道,需要学习的东西还有很多。
需要向这些真正扎根在这片土地上的人民,虚心地请教。
他的脑海里,那个关於“平原立体防御体系”的构想,正在悄然发生著一次重要的、根本性的蜕变。
一个以军事工程为骨,以人民战爭思想为魂的、更加成熟、也更加可怕的战爭体系,正在他的心中,缓缓成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