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藤推了推眼镜,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你会去有地道的地方。因为你需要补给,你需要掩护。”
“而这里……”
他拿出地图,在上面画了一个圈。
“那里有你最想要的东西。”
“也是你的坟墓。”
李家坞的地道口,藏在一个牲口棚的马槽底下。
当陈墨他们推开马槽,钻进地道的时候,一股久违的暖意扑面而来。
这里没有三官庙那么大,但胜在隱蔽。
林晚早就到了。
她正坐在油灯下,帮一个受伤的小战士包扎伤口。
看到陈墨进来,她的眼睛亮了一下,但隨即又黯淡了下去。
她看到了陈墨脸上的伤,还有那一身的血。
“先生……”
她走过来,想要说什么,却被陈墨的眼神制止了。
“我没事。”
陈墨摆了摆手。
他走到角落里,一屁股坐在地上。
太累了。
那种从骨髓里透出来的疲惫,让他连一根手指都不想动。
他闭上眼睛,脑海里却依然是那张照片上女人的笑脸,还有那个日本兵临死前惊恐的眼神。
杀人,从来都不是一件愉快的事。
哪怕是为了正义。
“给。”
沈清芷递过来一个水壶。
“喝口水吧。里头加了点盐。”
陈墨接过水壶,灌了一口。
咸涩的液体流进胃里,稍微缓解了一点乾渴。
“怎么了?心软了?”
沈清芷在他身边坐下,看著他那张阴鬱的脸。
“怎么可能。”
陈墨摇了摇头。
“我只是在想……”
“想什么?”
“想这场仗,还要打多久。”
陈墨看著头顶的土层。
“还要死多少人,才能把这帮畜生赶出去。”
“还要有多少个同胞,失去亲人。”
沈清芷沉默了。
她也想起了那个在饶阳广场上死去的吴书理,还有那三百多个不肯低头的汉子。
“只要他们还在这一天,我们就得打一天。”
沈清芷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
“哪怕打到只剩下最后一个人。”
“哪怕……打到这片土地上,只剩下坟头。”
陈墨转过头,看著她。
这个曾经在上海滩叱吒风云的交际花,如今也变成了一个满手老茧、浑身泥土的战士。
她的眼神里,没有了那种浮华的媚意,只剩下了一种像铁一样的硬。
“是啊。”
陈墨笑了笑,那笑容有些苦涩。
“打吧。”
“打到他们怕,打到他们疼,打到他们……后悔来到这个世界上。”
他放下水壶,从怀里掏出那枚黑棋子。
棋子上的裂纹更深了。
“明天……”
陈墨低声说道。
“明天,咱们去拔掉那个据点。”
“哪个?”
“李家坞外面的那个,那个卡在咱们喉咙里的刺。”
“那可是块硬骨头。”沈清芷提醒道,“据说里面有个加强排,还有两挺重机枪。”
“硬骨头才好啃。”
陈墨握紧了棋子。
“咱们现在就需要点硬东西,来磨磨牙。”
地道里的灯光摇曳了一下。
將两个人的影子,投射在斑驳的土墙上。
那影子交织在一起,像是一座屹立不倒的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