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几块黑乎乎的、散发著刺鼻气味的——烟饼。
是用硫磺、锯末和辣椒麵混合压制的。
“这地方不能炸。”陈墨看著头顶的青石板,“上面是电台,炸了就什么情报都没了。我们要的是……让他们没法工作。”
他指了指石板边缘的一个老鼠洞。
那是个真正的老鼠洞,直通地面。
“把烟饼点著,塞进去。然后用风箱往里鼓风。”
“得令。”
张金凤嘿嘿一笑,划著名了火柴。
……
地面。王家大院。
电讯室里门窗紧闭,为了保密,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几个日本报务员正戴著耳机,紧张地记录著从各个据点发来的电文。
“李家坞据点报告……全体腹泻……疑似霍乱……请求战术指导……”
“赵庄据点报告……水源出现异味……士兵呕吐不止……”
一份份电报,像是一张张催命符,匯聚到这里。
那个负责通讯的日军少尉,额头上全是汗。
他刚想拿起电话向饶阳县城匯报,突然闻到了一股奇怪的味道。
呛人。
辛辣。
就像是谁在屋里炒了一把发霉的红辣椒。
“八嘎!谁在抽菸?!”
少尉怒吼一声,转过头。
却看见一股浓郁的黄烟,正从墙角的踢脚线缝隙里,像是高压蒸汽一样,滋滋地往外喷。
仅仅几秒钟。
那股烟雾就瀰漫了整个房间。
“咳咳咳——!!!”
剧烈的咳嗽声瞬间响成一片。
那种辣味不仅仅是呛嗓子,更是辣眼睛。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视线瞬间模糊。
“毒气!防毒面具!”
少尉惨叫著,试图去抓掛在墙上的防毒面具。
但他刚迈出一步,就被脚下的椅子绊倒了。
混乱。
窒息。
电键发出的“滴答”声变成了长鸣,那是有人倒下时压住了按键。
……
地下。
陈墨听著头顶传来的咳嗽声和桌椅翻倒的声音,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他就像是一个冷漠的判官,在执行著某种名为“骚扰”的刑罚。
“够了。”
两分钟后,陈墨示意张金凤停手。
“再熏下去,人就死透了。我们要的是让他们恐慌,让他们觉得这地下……不乾净。”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条。
那是他早就写好的,上面只有一行用日文写的大字:
“这一餐,只是开胃菜。”
他把纸条捲成筒,顺著那个老鼠洞塞了上去。
“走。”
陈墨转身。
“去下一个点。”
这一天,对於饶阳周边的日军据点来说,是一场噩梦。
並没有激烈的枪炮声,也没有大规模的衝锋。
只有那一锅锅被下了药的米粥,那一股股从地缝里钻出来的毒烟,还有那一个个在厕所里蹲到虚脱、连枪都拿不起来的士兵。
这是一种软刀子割肉的战术。
它不致命,但却能把人的尊严和意志,一点一点地磨碎。
傍晚时分。
陈墨回到了三官庙。
他坐在地道口的土堆上,看著远处那一个个冒著黑烟、死气沉沉的据点。
夕阳照在他的脸上,给那层黑色的泥垢镀上了一层金边。
“先生。”
二妮坐在一旁,手里拿著个干硬的馒头,却没吃。
“咋了?”
“俺在想……”二妮看著远处的炮楼,“那些鬼子,现在是不是也在想家?”
陈墨愣了一下。
他转过头,看著这个心地善良的姑娘。
“也许吧。”
陈墨从地上捡起一块土坷垃,用力捏碎。
“当他们感到痛,感到怕,感到绝望的时候,他们才会想起家。”
“我们要做的,就是让他们痛。”
“痛到再也不敢踏进这片土地一步。”
风吹过青纱帐残留的麦茬地,发出呜呜的声响。
像是无数冤魂的哭诉,又像是衝锋前的號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