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冀中军区回电。”
他沉思了片刻,组织著语言,语言精炼,却字字珠璣。
“一,嘉奖二十二团及所有参战部队。这是雪中送炭的一仗,打出了华北抗战的威风。”
“二,提醒他们,胜不骄,败不馁。龙首原之战后,日军势必会进行更疯狂的报復。要做好过苦日子的准备,要做好长期在残酷环境下坚持斗爭的准备。”
“三……”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了窗外。
窗户是用白纸糊的,透不进风,却能感觉到外面那凛冽的寒意。
“告诉陈墨同志。让他放开手脚去干,不要怕打破罈罈罐罐。战爭没有定式,能消灭敌人、保存自己的,就是好战术。延安,在看著他们。”
参谋长运笔如飞,將这些话记录下来。
“还有一件事。”
老总放下了搪瓷缸,神色有些凝重。
“河南那边的情况,越来越糟了。大旱之后又是蝗灾,现在又遇上极寒。虽然在目前情况,几百万灾民正在往西、往北逃荒。但如果这股流民潮涌入冀中,对根据地的压力……”
这是无法迴避的沉重话题。
1942年的冬天,对於中国北方来说,是一场浩劫。
天灾与人祸交织,让这片古老的土地承载了太多的苦难。
“接纳。”
中年人没有丝毫犹豫,吐出了这两个字。
“我们是共產党的队伍,老百姓活不下去了来投奔我们,那是对我们的信任。哪怕我们自己少吃一口,哪怕我们自己喝稀粥,也不能把老百姓拒之门外。”
“让冀中那边,儘可能地安置流民。把地道挖大一点,把粮仓挤一挤。只要这口气还在,我们就得替老百姓撑著这片天。”
屋子里安静了下来。
只有炭火偶尔发出的爆裂声。
那种沉重感压在每一个人的心头,但与此同时,一种更强大的、名为信念的力量,也在这种沉重中滋长。
中年人走到门口,推开了那扇厚重的木门。
一股寒风夹杂著雪花涌了进来,吹乱了他额前的长髮。
他站在门口,望著山下。
延河水已经结冰了,像是一条银白色的带子,蜿蜒在群山之间。
远处的宝塔山在夜色中巍峨耸立,像是一座沉默的灯塔。
他明白在这个寒冷的冬夜里,有无数双眼睛正注视著这里。
有冀中平原上躲在地道里的战士,有河南路上倒毙的饿殍,也有大洋彼岸那些关注著东方战局的盟友。
“长夜难明啊。”
他轻声感嘆了一句。
但隨即,他的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但只要火种不灭,黎明终究会来。”
“陈墨在那边点了一把火。我们在这边,也要把这炉火烧得更旺些。”
他回过头,看向屋內的两位战友。
“准备一下。明天的整风会议,还要继续。思想这把刀,也得磨一磨了。只有把心里的杂草除乾净了,咱们这支队伍,才能在更残酷的风雨里,站得住脚。”
门重新关上了。
那一豆灯火,在风雪交加的黄土高原上,显得那么微弱,却又那么顽强。
它照不亮整个黑夜。
但它能照亮,通往春天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