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青。”王成政委喊了一声。
“在。”
苏青抱著一个用油布包裹严实的炸药包凑过来。
“炸药量控制好。”陈墨叮嘱道,“我要的是把门炸开,不是把车炸飞。要是把物资烧了,咱们就亏大了。”
“明白。我用了少量的硝銨,加了定向罩,只会切断门锁。”苏青自信地点头。
“对表。”王成政委抬起手腕。
“四点三十五分。行动!”
……
雪原上的风似乎大了一些,捲起的雪粉成了最好的烟幕。
几十道白色的影子,像幽灵一样贴著地面,向那条巨大的“铁蛇”滑去。
耿三顺的手指搭在扳机上,眼睛死死盯著车尾那盏昏黄的马灯。
他在等,等那声爆炸。
一百米,五十米,三十米……
趴在路基下的苏青,已经能听到头顶上日军哨兵那沉重的呼吸声,还有皮靴摩擦石子的声音。
她像一只壁虎,紧贴著冰冷的车轮,將炸药包吸附在第五节车厢的门缝处。
导火索只有五厘米。
擦燃火柴的瞬间,苏青猛地向后一滚,滚进了路基下的排水沟。
“嗤——”
那一星点的火光在黑夜里微不足道,但紧接著——“轰!!”
一声沉闷的爆响,打破了荒原的死寂。
定向爆破的威力精准地撕裂了门锁和铰链。
厚重的铁门像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推了一把,咣当一声飞了出去,砸在对面的路基上。
几乎是同一时间,耿三顺的机枪响了。
“通通通通——”
不是为了杀人,是为了压制。
密集的子弹打在车尾守车的钢板上,溅起一串串火星,把正要衝出来的日军硬生生逼了回去。
“上!!”
张金凤一声怒吼,带著突击队从雪地里跃起,瞬间控制了列车的中段。
“快!搬!”
齐德旺带著运输队冲了上去。
借著爆炸的火光,他们看清了车厢里的东西。
没有黄金,没有枪炮。
那是一箱箱標著红十字的木箱——盘尼西林、磺胺、绷带。
还有那一包包堆得像小山一样的、散发著水泥特有气味的灰色粉末。
“是药!还有洋灰!”齐德旺大喊。
对於正在建设地道、且伤员满营的三官庙来说,这比黄金还要珍贵。
“搬!”
流民们疯了。
高满仓老汉虽然饿得腿软,但此刻却爆发出了惊人的力气。
他背起一箱起码五十斤重的药品箱,迈开大步就往河沟里跑。
“別抢!排队!接力传!”陈墨站在路基下指挥,“把水泥扔到爬犁上!那玩意儿沉,背不动!”
车头和车尾的日军反应过来了。
“八嘎!是土八路!射击!射击!”坂田挥舞著指挥刀,疯狂地吼叫。
两挺重机枪开始咆哮,子弹像鞭子一样抽打在列车中段的铁皮上。
但陈墨早就预料到了这一点。
“烟雾弹!”
苏青和几个投弹手,將早已准备好,掺了大量白糖和硝酸钾的土製烟雾罐,扔到了车头和车尾的连接处。
浓烈的白烟瞬间升腾而起,在这无风的夜晚,迅速形成了一道厚实的烟墙,彻底遮蔽了日军机枪手的视线。
这不仅是烟,还是带著甜味的毒气,那些未完全燃烧的糖分会產生刺激性烟雾。
咳咳咳——
车厢里的鬼子被呛得眼泪直流,机枪的射击顿时失去了准头,变成了漫无目的的盲射。
而在这团混乱的白雾和枪声中,一场属於中国农民的“蚂蚁搬家”正在以一种惊人的效率进行著。
一箱箱药品,一袋袋水泥,像流水一样,顺著人手搭建的传送带,源源不断地流进黑暗的河沟,流向那个深埋在地下的三官庙。
陈墨看著这一幕,並没有丝毫的放鬆。
因为他们这是在虎口夺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