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给老子打!”
赵铁山嘶吼著,抓起一挺歪把子机枪,对著前方的坦克疯狂扫射。
“叮叮噹噹……”
子弹打在坦克的装甲上,溅起几朵无力的火星,然后被弹飞。
就像是雨点打在铁皮屋顶上,除了响声,毫无意义。
“轰!”
一辆坦克的炮塔转动,一枚37毫米高爆弹直接命中了不远处的一个机枪巢。
人体碎片混合著机枪零件,像喷泉一样炸上了天。
……
阵地左翼,野战卫生所。
这里是一片低洼的苇塘,现在成了地狱的修罗场。
几十名年轻的女卫生员和护士,正绝望地拖拽著伤员往后撤。
担架在冻土上拖不动,绳索一次次崩断。
有人索性把皮带解下来当绳子,却发现皮革在低温下早已变得僵硬,怎么拉都不受力。
药箱被打翻,玻璃安瓿碎了一地,吗啡混著血水流进土里,很快就被冻住。
有人跪在地上徒手捡针管,手指被碎玻璃划破,却感觉不到疼……
很快日军的骑兵就从侧翼包抄过来了。
这群畜生没有直接开枪。
他们挥舞著马刀,嘴里发出怪异的嚎叫,像是在围猎一群待宰的羔羊。
“別管我!快走!”
一个腹部被弹片切开、肠子流了一地的伤员,用尽最后的力气推了一把正在给他包扎的女卫生员。
“不……我不走……”
只有十五岁的卫生员小翠哭著,拼命想把那滑腻的肠子塞回他的肚子里。
但那怎么可能塞得回去?
血水顺著她的手指缝往外涌,很快就冻住了她的手。
“噗嗤!”
一道细微的声音突然传来,紧接著一柄雪亮的马刀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
快得让人来不及感知疼痛。
小翠的世界也在那一刻突然旋转了起来。
她看见了灰白的天空,看见了远处喷火的装甲列车,最后看见了自己那具穿著臃肿棉袄、依然保持著俯身姿態的躯干。
在那道飞溅的血箭中,她那双被冻得通红、沾满伤员肠液的手,还死死地抠在冰冷的泥土里。
那些尚未凝固的热血溅在残荷败苇上,像是一簇簇在寒冬里强行绽放的寒梅,淒艷得让人心碎,却又脏了这片清白的大地。
骑兵猖狂地大笑,並没有停下,马蹄直接踩踏过那堆还没凉透的尸体。
“畜生!我跟你们拼了!”
卫生所的指导员,一个剪著短髮的年轻女人,看著那些逼近的、狞笑著想要抓活口的鬼子兵,她的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惨烈。
她很清楚落在这些人手里意味著什么。
那是比死亡更骯脏、更无法忍受的摧残。
她从怀里掏出最后一颗光荣弹。
“姐妹们!別让他们碰身子!”
她悽厉地喊了一声,手指稳稳地扣在导火索的拉环上。
那是她这辈子握过的最重的东西,重过家乡的锄头,重过识字班的铅笔。
她看著鬼子兵脸上扭曲的淫邪和贪婪,嘴角竟勾起一抹轻蔑的冷笑。
那是这片土地上的女人对强权最后的蔑视。
“轰!”的一声,爆炸没有想像中那么响,却足够明亮。
那一瞬间,她感觉自己变轻了,化作了这平原上最炽热的一阵风。
火光中,那些破碎的红肚兜碎片和飞舞的黑髮,与周围的雪花交织在一起,分不清哪是灰烬,哪是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