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寒露渐重。魔秀才跪伏於地，浑身战慄如秋风中的残叶，涕泪纵横，哀声討饶之状，著实令人侧目。
“饶……饶命啊……大侠……女侠……小的有眼无珠……小的什么都愿说，只求……只求放我一条生路……”其声淒切，表演逼真，若非方才那凌厉杀招犹在眼前，几欲令人误以为是受了天大冤屈的可怜人。
赵砚舟冷眼睥睨，怀中仍稳稳抱著素还真，心中怒意与讥嘲並起。
要不说江湖如戏，全靠演技呢，连这样一个无名之辈也有这样的演技，果然是生活才是最好的老师，不过……动了人还想走？！
“饶命？何须你来求饶。”赵砚舟冷笑一声，声音冰寒，“你也是修行移灵之法的人，应当知道移灵之法的作用，如今你有何来討饶的资格？”
魔秀才闻言，如遭雷击，瞳孔骤缩，惊骇欲绝：“你…你竟能……不，不可能！”
魔秀才连连摇头，他最大的依仗便是这诡譎难防的《移灵大法》，也是他这一门独传的秘技，普天之下只有他一人会，怎么可能还有其他人。
“跟佛祖说去吧。”
砚舟不欲多言，眸光一凛，沛然灵识之力如无形巨网，瞬间笼罩魔秀才！
“呃啊！”魔秀才顿时发出一声悽厉惨嚎，周身剧烈抽搐，眼中神采迅速褪去，化为一片死寂空洞，意识已被彻底压制，沦为言听计从的傀儡。在赵砚舟的操控下，他將黑色十字会的內部结构、兵力分布、近期谋划以及副会长墨天鹅的指令，一五一十，巨细靡遗地和盘托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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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还真倚在赵砚舟怀中，虽伤处仍传来阵阵刺痛，脸色苍白，但精神却高度集中，仔细聆听著每一个字句。她秀眉微蹙，脑中飞速盘算整合这些情报，沉吟道：“黑色十字会动作竟如此迅捷，且目標明確直指半斗坪与前辈……看来其对五山志在必得，且情报网络不容小覷，另外童顏未老人，北武林的实力，黑色十字会筹谋抗衡，莫非其有意进入中原武林？”
“这样也挺好，至少省去了我们不少的功夫不是吗？”
原本为了黑色十字会的情报，或许还需要委託秦假仙代为打探，但如今因为黑色十字会所谋划的这场袭击，反而让赵砚舟等人提前获取到了更为详细的关於黑色十字会的情报，黑色十字会此回何尝不是搬起石头打自己的脚。
素还真点了点头，同样知道，这並非是黑色十字会的筹谋有误，相反以移灵大法之诡譎难测，若是一般人遇到绝难破解，只能说他们太倒霉，刚好遇到了前辈……
“关於此人，前辈打算如何处置？”素还真问道。
“还用问？你因他而伤，当然是，杀！”赵砚舟眼睛微微眯起，对於魔秀才得处置，他来的路上都想好了。
切成臊子他都嫌有些大了，还是直接锤成肉泥好些。
感受到赵砚舟话语中那毫不掩饰的杀意与为自己復仇的决绝，素还真心弦微颤，一股暖流夹杂著丝丝羞意悄然蔓延。
她下意识地往他怀里靠了靠，似乎寻求一丝安稳，隨即又觉此举过於亲昵，耳根微微发热，忙凝神静气道：“前辈息怒。此人现下既已为我等所制，杀之不过举手之劳，然將其放回，或能收穫奇效。”
“这样吗，可是……”
素还真迎上他的目光，眼神清亮而睿智，分析道：“杀一魔秀才，於黑色十字会不过损一卒子，彼等仍会不断派人前来，防不胜防，不如藉此良机，以其为饵，亦为眼线，前辈既然掌握移灵之法，应当也能如此使用吧？”
“如此使用，自是不难，不过……”
“好啦。”素还真扯了扯赵砚舟的衣袖，摇了摇头，“我知前辈是有心为我出气，但眼下大事为重，如此，吾等不仅可隨时监控黑色十字会动向，更能於关键时机，传递假情报，或里应外合，给予其致命一击。此所谓『物尽其用，放长线钓大鱼』也。”
她顿了顿，看向魔秀才，目光冷静如冰：“待黑色十字会倾覆之日，再行处置此人，不过轻而易举。届时，是非功过，再论不迟。”
赵砚舟凝视著素还真苍白的脸，嘆道：“你所言甚是，是吾心急了。”
素还真感受到他那份毫不掩饰的回护与迁就，心头波澜泛起，如小鹿乱撞，苍白的脸颊竟浮起一抹极淡的红晕，好在夜色深沉，难以察觉。
她低声道：“前辈心意，素某感怀。然大局为重，此人……便暂且留他性命吧。”
赵砚舟隨后翻掌提运，一道气劲融入魔秀才体內，作为控制魔秀才的锚点。而此回魔秀才逃亡回返，只会记得赵砚舟是如何轻易就破去了他的移灵大法，而他又是如何逃亡，只有当锚点被赵砚舟再度激活之时，他才会有成为那个被赵砚舟操控的傀儡。
“便宜他了。”
施术既毕，赵砚舟袖袍轻拂，解开了对魔秀才的即时操控，却保留了那段“苦战不敌，侥倖负伤遁走”的虚假记忆，以及深植於潜意识中的服从指令。
魔秀才浑身一颤，眼神恢復清明，巨大的恐惧瞬间攫住心神！
方才那被彻底掌控、生死不由己的绝望感仍残留不去，面对眼前深不可测的赵砚舟，他兴不起半点反抗念头，唯有逃命一途！
“怪…怪物啊！”他尖声怪叫一声，连滚带爬地挣扎起来，甚至不敢再看赵砚舟一眼，如同丧家之犬，將轻身功法催至极限，狼狈不堪地朝著黑色十字会总坛的方向疯狂逃窜，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夜风中，只留下他逐渐远去的、充满惊惧的喘息声。
赵砚舟並未追赶，只是冷冷瞥了一眼那消失的背影，便收回目光，全部注意力落回怀中佳人身上。
“先回半斗坪，为你处理伤势，再为眾人料理。”赵砚舟说道。
“是。”素还真点了点头，隨后说道：“不过……”
“什么？”
素还真摇了摇头，“无事，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