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批人的会不好开了,但组织平常的会议还是很快的,因为大傢伙不想出工干活,开会可以休息休息,管它开什么会呢。
不一会大队院子里就聚满了人,林大业也到了,他比较关心村里的事,毕竟要和贺永年搞好关係。
本来林平在睡觉,昨晚上写稿子写到很晚,他已经把《无敌鸳鸯腿》投给了故事会,但多年养成的写作习惯,不写点什么就睡不著觉,最近写的东西非常小眾,属於林平在后世的爱好。
他写了一篇《红楼梦结构初探》,在后世的时候,林平最喜欢读的书是《红楼梦》,最喜欢读的刊物叫《红楼梦学刊》,这是红学研究泰斗级刊物,创刊於1979年。
单看这刊物的编委,就能知道这刊物有多牛,含金量非常高,不是普通刊物能比的,顾问:王崑崙,主编里有冯其庸,编委里面有周汝昌、启功、萧红的丈夫端木蕻良等人。
可以说这本刊物把八十年代残存的国学大师几乎一网打尽了。
林平从青少年时期,一直读到穿越前,读了大量的红学研究文章,现在回想起来,属於厚积薄发,翻开红楼梦,隨隨便便就能写出一篇红学研究文章,因为读了二三十年,光耳濡目染也够下笔如神的了。
林平给《红楼梦学刊》投稿,纯属为了自己的红学情节,当年看了那么多好文章,如今自己会写了,学刊又刚刚创立,他是带著一种乌鸦反哺的心態投稿的,回馈广大红学爱好者。
早上林平睡得正香,只听大喇叭里贺永年喊著要开会,林大民赶紧把儿子叫起来,自从林平成为学校代课老师后,他再也没管束过儿子,因为他知道,自己各方面已经远不如儿子了。
贺永年的面子的给,要不然真给小鞋穿。
林平跟著父母一起来到大队部,此时中考高考还没完成,林芝和大哥都还在学校里。
大队部里人头攒动,林平见贺永年坐在了主席台上,明白他不讲完话,啥事也不给办,人群中瞅见了贺强,就招呼贺强,两人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坐下。
贺强问道:“你回来咋不在生產队里出工呢?”
林平道:“一天一毛二,又脏又累,一个月全勤三块六,你觉得值吗?”
贺强道:“不值有啥办法?你又改变不了!”
“静一静,静一静,现在开会!我简单说几句啊,这个……这个……这个现阶段啊,各种传言满天飞,说什么要单干,要承包,严重的影响了社员们出工积极性!
我今天给你们打个预防针,单干就是一阵风,刮过去了,还得回到生產队,你们別整天想三想四,不务正业,给我把活干好。
我还告诉你们,就算现在个別地区,有开始搞单干的,这风气也到不了咱们这里,就算是到了咱们这里,它也过不了我这一关,只要我还活著,咱们村就不可能单干!
我把话给你们撂在这里,这段时间,有些个社员出工不出力,閒言碎语的还很多,有些个不是肚子疼就是脑袋疼的,別给我闹么蛾子,秋后分不到粮食,可別冲我哭!
更有个別社员,还想著一天给队里交一毛二分钱,什么活也不干,这是养大爷吗?农民就得老老实实的干农活,还有你矫情的份?我直接给他说,要交,你就把十个月的钱都交上,他就傻眼了!
我也顾不得你面子了,直接点名吧,林平你给我站起来,你还要交钱不出工?你是財主啊?你家里趁多少钱啊?就一头小黑猪的家当,村里谁不知道?穷的叮噹乱响还整天咋咋呼呼,也不撒泡尿照照自个?你今天要能把十个月的工分给我交上来,我这贺字倒著写,我给你开介绍信,愿意开哪开哪,愿意开几张开几张!”
全村人都嘰嘰喳喳议论开来。
林平听了那句撒泡尿照照,动了气,心中暗道:今天不光让你开介绍信,就为这句话,我得整整你!
贺永年一番话把林大民嚇了一跳,没想到大队长点名的人是林平,这下可遭了,这该怎么处理呢?老脸往哪搁?!
贺强在旁听了,问林平道:“你咋惹著他的?他一贯给不听话的人穿小鞋,喜欢在社员大会上骂人!”
虽然都姓贺,但贺强和贺永年关係已经很远了,基本上就是路人,村子很大,同姓的人也不一定关係近。
林平道:“没事!”
说完就站了起来,当著全体村民的面,朗声说道:“当村干部可得说话算话!”
贺永年从昨天就憋著整林平,誓要让林平出丑,以后见到自己服服帖帖,说道:“算话!你要把三十六块钱拍在我桌上,我刚才说的话都算数,老少爷们作证!”
贺永年在村里消息非常灵通,知道林大民经常为老大的学费借钱,林平当代课老师后仍是如此,林大民不想跟林平开口,每次都得林平先问。
而且林平在洛东一中当老师的事情,贺永年不知情,因为这不属於村里的发生信息,他只打听村里一家之主的详细活动,对毛头小伙子的行踪不感兴趣,感觉他们翻不起什么浪来,长期以来对这些半大小子处於一种无视的状態。
林平大大方方的走上主席台,林大民想上前劝住,刚要站起来,却被旁边的林大业给按住了,说道:“三哥,你让孩子自己处理!”
林大业知道贺永年跟林平斗赚不到什么便宜。
林平站在贺永年对面,朗声说道:“十个月零零碎碎的,咱们凑个整吧,我交一年的,这是四十三块二,你数数!”
看到林平从兜里掏出钱的那一刻,贺永年眼前一黑,脑子里轰隆一声,好像要爆炸的样子。
四十三块二,在1980年不是巨款,但很多农村家庭拿不出这些钱来,慢说是1980年,就算到了八十年代末九十年代初,多少学生因为交不起三块五块的学费,被老师罚站,被赶回家来要钱?几乎成为一代农村学生的集体记忆!
这还不是关键,关键是为了不在生產队里出工,白白交上一年的工分钱,拿出这四十三块二来打水漂,是非常惊人的!就相当於拿出这个钱来,撒在会场上,任由村民疯抢一样荒诞!
任何一个石桥村的村民不会做这种事,在砖厂上班的那几个都是砖厂財务代扣。
贺永年以为自己算定的事情,结果碰到了不按常规套路出牌的林平。
林平有他自己的想法,他知道在村里是赚不到大钱的,想赚大钱就得去城市里,这点买路钱不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