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后世,嘉陵50一直沿用到九十年代末,甚至两千年初还有很多行驶在路上,改开后的第一批小生意人,用这种摩托车贩卖鸡鸭、蔬菜等农副產品,骑著它辛劳的进货、出货,承载了一份份奋斗的青春。
当年第一批万元户有很多是从嘉陵50的载货架上诞生的。
后来第一批骑这种摩托车的,都已百万身价,坐在进口轿车里的时候,后续的小生意人依旧用它来载货,人们便给这种摩托车贴了一个標籤,认为是底层小商小贩的座驾。
但在1980年,这是妥妥的豪车,毕竟嘉陵50诞生在1979年,市面上保有量並不多,幸福250虽然面世已久,可它过时的外表,粗笨的机身,毫无时尚可言。
嘉陵50是抄的1978年的本田pa50,这种弯梁车在当时是引领时尚的,成为小生意人標籤那是后来的事情。
林大业骑到村子南面岔路口,跟林平打了个招呼,说厂里还有事,便从路口拐向了砖厂方向,林平独自骑著摩托车回村。
本来林平想的是悄悄的进村,打枪的不要,和后世很多年轻人一样,不想从村中主路上走,被一群人看见,不论你好还是坏,总会评头论足一番议论,传著传著,版本就乱了。
骑一辆崭新的摩托车回来,被拦住问这问那,是林平所不想看到的。
但是今天很不巧,林平行驶到村南石桥上时,正赶上村里四个生產队全体社员往地里运氨水,由於村南石桥是个拱桥,桥面坡度很大,上面没有柏油路,是青石板铺就的,那些青石板已经有好几百年歷史了,被鞋底磨的光滑可照人。
赶上冬天下雪,那桥就不能走了,年轻力壮的人都因为青石板打滑而摔跤,小脚老太太更是望而却步。
青石板路上被车辙磨了两条深深的印痕,不下雪的情况下,胶皮轮排子车能被牲口拉上去,但木轮排子车想要上去也打滑,大牲口一口气拉不上桥面,为了避免牲口受伤,需要卸下牲口套子,由好几个人把排子车拉上桥面。
这时候村里的排子车大都是木轮的,用柞木箍出来的,在后世这技术能列入非物质文化遗產,但確实打滑不大好用。
好几个年轻的后生,肩膀上勒著胳膊粗的麻绳,站在石桥桥面最高处,吃力的拉著桥面下方运送氨水的排子车。
林平一见石桥上有干活的,出乎自己意料,不过既然都走到这里了,不能再掉头回去,隨便跟桥上干活的人点个头,一加油门也就过去了!
林平便骑著新买的嘉陵50衝上了拱桥桥面顶点,见肩膀上套绳子的有几个同龄人,林平赶紧点头致意,往桥下衝去。
林平驶过桥面最高处,往桥下面一看,好傢伙!几乎一个不少,石桥村社员全伙在此!!!
因为是拱桥,桥面很高,所以在桥的另一边,看不到对面的情况。
对面几十辆拉氨水的排子车在桥下排著队等著过桥,社员们有的在排子车后面推车,有的在道旁柳树下抽菸休息,还有的远远躲在上风口处,避开氨水那刺鼻的气味。
四个生產队副队长站在桥下面,颐指气使的指挥著各自队的社员拉那些氨水车过桥,一会训训这个,一会骂骂那个,老是嫌慢……
还有一堆鸡贼的社员,不上手干活,只在旁边出主意,应该这么拉,应该那么推,应该把大牲口套上,人就省力多了……
还有的在抱怨天气热,抱怨氨水味呛鼻子的,更有几个调皮捣蛋的后生,跟在几个没结婚的女社员后头撩骚……
有几个半大小子放暑假了,没人看,跟著大人出工,绕著氨水车追逐打闹,现场嘈嘈杂杂乱鬨鬨一片。
但大家听到桥的另一边传来一阵摩托车引擎声音的时候,都自觉的安静了下来,这时候的摩托车很少见,除了林大业的幸福250,村里半年难见一辆摩托车驶过,不过林大业的幸福250声音发沉,不如这辆摩托车声音清脆,250摩托车未到,一股子黑烟先至,闹腾腾的跟孙大圣翻了跟头云一样。
林大业的摩托车买的是邻村三手旧车,虽然也是个稀罕物件,但价格便宜,车况很差,对村民们早已没了吸引力。
当林平的嘉陵50出现在石桥桥面最上方的时候,就如一个银装骑士,骑著一匹浑身燃烧烈焰的战马一样,结结实实晃了所有人的眼。
人们压根没见过这种摩托车,小巧精简,声音好听,透著一股子利索劲儿。
不自觉的全体行起了注目礼!齐刷刷看向林平,好傢伙,进城才几天呀?就骑上摩托车了?这城里的墙是用钱砌成的吗?感觉钱隨便捡!
其实,对八十年代有点头脑有点闯进的人来说,城里的钱真跟隨便捡一样!
现场每个人心里头都在翻江倒海,老老实实的社员们在炎炎烈日下跟牛马一起运送氨水,地位甚至还不如牛马,因为过桥的时候为了避免牛马受伤,把车上的辕套,扣在了人的肩膀上!
离经叛道的林平进城短短几天,就骑著一辆谁也没见过的小摩托车回村了,简直太魔幻了!都在感慨:林平真有本事啊,当初自己怎么就没有往生產队交一年工分钱的勇气呢?
林平从南往北走,运送氨水的从北往南去,他像一个时代的孤勇者,用一辆战车,在漆黑的夜晚中划出一道闪亮的流星。
林平见几乎全村的人都在桥下面,心中暗想,本想低调点,这下好了,连二奶奶都第一时间知道我买了辆摩托车回来。
人多的好处是,就不用一一打招呼了,把头略微低一低,装作谁也没看见,稍微加一下油门,林平就驶过了长长的氨水车队伍。
运送氨水的社员们全都呆立在当场,聊天的硬生生把没说的半句话咽了下去,拉车的放下了绳子,乘凉抽菸的差点让烟烧著手,四个生產队副队长半张著嘴,目光呆呆的跟隨著林平新买的摩托车,慢慢的扭著脖子……
尤其那几个还没结婚的女社员,跟林平上下差不了两岁,此时看林平的眼睛里,满满都是桃花春色,每个未婚的姑娘都想嫁给一个风驰电掣的骑士……
很显然,林平的这辆摩托车,让他在村里奠定了好几年的优先择偶权!
柳荫下还坐著一个人,正是之书贺永年,他也看的呆了,他认为林平进城不几天就骑回一辆崭新的摩托车来,是对自己权威的一种无声挑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