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古文人相轻,有人的地方就有纷爭,可以是观点之爭,也可以是考据之爭,甚至可以是文学创作理念之爭,总之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有文人的地方,江湖水更深。
红学这一领域,不是铁板一块,也分著好多派別,其中周儒昌老先生直接承袭胡之適,是以曹解梦派,基本上属於民间学者,而马棋庸则另闢蹊径,坚持用街机论来解读红楼梦。
因此上就出现了一个怪现象,以马棋庸为代表的社会学派,掌握著红学的话语权,但广大读者不认可,民间红学爱好者,也不认可,用后世的话说,就是粉丝量很少。
以周儒昌为代表的用曹家解读红楼梦这一派,没有多少话语权,但受眾读者很广,民间红学爱好者基本都力挺这一派,可谓是粉丝眾多,民间影响力很大。
就像后世相声界一样,周儒昌老先生更像是一位郭姓相声从业者,而马棋庸更像是一位姜姓相声从业者,一个能卖出票去,能办大型商演,另一个则有更多话语权。
87版红楼梦电视剧摄製组刚成立的时候,想找马棋庸这一派的人做文学顾问,但马棋庸本人拒绝將红楼梦搬上银幕,剧组没有办法,这才找到了周儒昌老先生,老先生匹马单枪,做了红楼梦的文学顾问,铸造了永恆的经典。
周儒昌和马棋庸註定是两个山头的大王,水火不容是一定的,但在八十年代初期,双方还都很客气,在公共场合,相互之间还有些讚誉之词,但在內心深处谁也瞧不上谁。
到了九十年代,隨著社会风气渐渐开放,商业活动增多,两人的衝突也日益增多,最终直接撕破脸开懟!
林平自始至终站在周老先生这边,因为周老先生是个实事求是做学问的人,马棋庸更像是个欺世盗名的文人,其著作学术价值完全不能和周老相比,而且周先生是红学世家,他哥哥也是位红学大家。
在1980年,就连周老先生的弟子,都不知道老师心里头已经与马棋庸等人產生隔阂。只知道表面上两人都非常客气。
在后世林平就很关注红学圈的是是非非,著实提周老先生憋著一口气,本来论学术高下立判,偏偏就有人能居庙堂之高,窃走话语权,而且周老先生胸怀冲淡,对名利不是太在意,有一些守拙不爭的气韵。
重回1980,林平可不想惯著马棋庸,现在就懟上了。
他那话一出,嚇了眾人一跳。
因为马棋庸已经掛名《红楼梦学刊》主编了,林平知道,他虽然掛名,但日常事务很多,根本无暇看稿子,不用担心这些话传到他耳朵里,给自己的稿子穿小鞋。
冯崇礼首先说道:“林平,怎么可以妄议老前辈呢,这个圈子不大……”
冯校长意在让林平知道,这个圈子不大,成名的人物就那么些,今天当眾人的面说一些话,小心过段时间传到人家当事人的耳朵里。这是为了林平以后的道路著想。
这些后果林平早就料到了,在后世都已经站队了,何况现在见到了偶像本人,更得当面站队了。
郑云乡也说道:“小林同志胸怀大才,这我知道,可不能恃才傲物,不把一些方家看在眼里!”
林平笑道:“他算什么方家?”
出版社吴总编说道:“小林的文章我看了,確实不错,但不可因为才气高,不把前辈放在眼里吧?”
林平道:“没有的事,马旗庸算什么前辈?他只是忝列门庭,压根什么都不懂!”
文化局赵局长也道:“年纪轻轻,切莫气盛!这个社会可千万不能得罪人。”
林平知道这是劝自己的好话,便没回答,只是冲赵局长笑了笑。他们这些人,现在还不理解林平的用意。
那位淞海市钢厂的红学爱好者梁永和,也说道:“林平同志,可不敢乱说,马老现在是红楼梦学刊的主编,怎么能什么都不懂呢?”
说话间还频繁给林平使眼色,那意思,现场就有个红学大家在侧,你就敢怒懟另一个大家,让现场的大家怎么想?
说著还在桌子底下踩了林平一脚,林平说道:“人的职位和学术质量没有半点关係!”
这句话说的梁永和哑口无言,因为说到他心里去了,他也在红楼梦学刊发表过文章,看文章质量丝毫不亚於那些红学学者,但他的职业却是个钢厂工人,往往被人瞧不上眼。
周老先生见眾人都表过態了,忽然微微一笑,说道:“大家也不用太迷信权威,正所谓尽信书不如无书嘛,权威就是要用来质疑的嘛!让小林同志深入聊一聊,他怎么不学无术了?”
眾人都是一愣,没想到周老会说出这话来,不应该是告诫晚辈,要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吗?怎么还能鼓励一个晚辈质疑权威。
林平见周老先生问到这里,便把憋了两辈子的话,一股脑说了说来,从好几个方面论马棋庸不学无术。
首先像周老这一批人,是从四几年就开始了红学研究,马则是在七十年代中期才开始所谓的红学研究,而且所发表文章用尽鼓吹之能事,几乎没有自己的学术內容。
马的《曹雪芹之家世考》简直是七拼八凑,胡扯的一部书。
周老治学非常严谨,而马则更多的是欺世盗名,后来马很有钱,家里古董很多,这一点林平很清楚,但现在不能说出来,因为在八十年代初马还没有借红学的名头搞到多少钱。
周老提出了很多红学研究思路,比如红楼梦应该只有一百零八回,有大对称法则,以五十四回和五十五会为中线,前半部书和后半部书应该是对称的,前半部盛、聚、欢、荣,后半部哀、散、悲、辱。
马一点学术研究方向都没有,写得那些红学文章也都是半抄半借……
林平洋洋洒洒数千言,说的在场各位都愣了,经林平这么一说,大家回忆了下马的文章,还真就想不起他写过什么,反观周老,著述等身,拿得出手的內容可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