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立三一听,朝林平看了一眼,扭头问女朋友:“他们是一桌的?”
女服务员答道:“不是一桌的,不过这两桌人好像认识。”
小立三撇嘴一笑,心中暗道:这小子有朋友在就好办。
他也不想把事情闹大,拿上十一块钱,再把夏国伟给揍一顿,这事儿就算过去了,真要闹大了,处理起来很麻烦。儘管如此,可如果夏国伟拔份坚决不给饭钱的话,他一定会把他耳朵割了,像小立三这样的人,都是先做了再想,不顾及后果。
林平听见夏国伟求助的一番话,並没有立即作出反应,而是在权衡,该不该救夏国伟,从他以前和现在的所作所为来看,根本不值得救他,被割了耳朵也不关我林平的事。
但从人情大局考虑,还是该救一救的,林平身体里是个四十多岁成熟的灵魂,他深知一个道理,成年人做一些事,不光是为了眼前利益,也不光是因为个人好恶,很多事情是做给別人看的!
林平跟夏国伟关係固然不好,但高中同学圈里关係要好的居多,像贺强了、陈红光了等等,大部分感情都很好。
儘管夏国伟跟班里其他人的关係也不好,但毕竟都是高中同学,如果林平在有能力的情况下,袖手旁观,眼睁睁看著自己高中同学被人割了耳朵,传到同学圈里,大家虽都討厌夏国伟,嘴上不说什么,但原本平静的心里多多少少都会有些波纹。
当然了这事肯定影响不了林平跟其他同学的关係,却不是个成熟男人最优做法,林平完全可以借今天这事,在同学圈里传个名,那就是林平不计前嫌,大人大量,救老对头夏国伟於危难之际,高三二班人品再高,高不过林平去。
其他同学听说了,谁人不伸大拇指?敬林平是个宽厚仁义,扶危济困的大哥级人物!
不管怎么说,和夏国伟算是同学一场,以前闹了再多不愉快,这会眼见夏国伟被人割耳朵,得管一管,要不然传出去,好说不好听!
但绝不能被夏国伟一求,就赶紧借给他十一块钱,那样可太便宜这小子了,救虽是要救,可也得让这小子吃点苦头。
想到这里林平从桌上站了起来,他早已酒足饭饱,要不是有夏国伟赖帐这一幕,他早就结帐走人了。
林平拿起那瓶茅台酒来,他差不多也就喝了三四两的样子,这个量刚刚好,不至於喝醉,晕晕乎乎的还挺舒服。主要待会还骑摩托回去,这年月没查酒驾的,可也得自觉,为安全考虑。
林平先把茅台酒放在了柜檯上,对女服务员说:“同志!这瓶酒给我存上,改天我还来吃!”
小立三一见林平这从容坚毅的做派,心里比谁都清楚,这位是个真正的人物!
就在林平倚在柜檯旁等服务员算帐之际,夏国伟再次乞求道:“林平……你真要看著不管?”
林平这才转过身来,嘴里叼著一根牙籤,对横在夏国伟脖子上的三棱刮刀视而不见,若无其事问道:“你刚才说什么?”
夏国伟道:“林平,我求你了,借我十一块钱,过两天我还你二十,行不行?”
林平明知故问:“唉?不对啊!你咋欠那么多钱?”
夏国伟知道林平是故意的,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除了林平这根救命稻草,他什么都抓不住,林平要是一走,今天两个耳朵算是没了。
“我点了一瓶茅台,点了好几个硬菜,一共花费十一元,还要两斤肉票。”
林平咬著牙籤不疼不痒的道:“哦,这样啊,刚才你点茅台的时候,我听见你同事说,没钱了,你们就剩一块多钱儿,为什么要点茅台呢?这里头有事啊,你说不清楚,我咋帮你啊?”
打死夏国伟都没想到林平会来这么一手,这是杀人诛心啊,要把夏国伟的原始动机给扒出来。
这个关键节点上,夏国伟不敢回答別的,只能实话实说,万一惹到林平不管了,自己可就毁了。
於是答道:“我就是嫉妒你,觉得你都没城市户口,来到城里,都能喝茅台吃飞,我心里不平衡,脑子一热,跟你较劲,点了这么一桌,心想著,我是附近厂里的,没钱付帐就先赊一赊,反正兜里没钱,他们指定非赊不行,没想到却遇上立三哥!”
小立三一听乐了,心想:今天指定还有点热闹看,听这俩人的意思,应该是熟人,可是关係不大好,有点意思!
小立三就问林平道:“你跟这小b*y*d到底啥关係?”
林平答道:“我俩是同学,不过你也看出来了,关係不大好,立三哥,你再给我五分钟时间,我跟他聊聊!”
小立三明白,既然林平答应要聊聊,那么肯定会把十一块钱借给这货,只不过两人关係不好,还不能轻易借,今天有好看的戏码了!
於是把三棱刮刀从夏国伟脖子上拿下来,坐在了旁边座位上,对林平说道:“行!我看哥们你比较顺眼,就卖你个面子,你聊吧!在淞海市,我不怕这小子飞出去!”
夏国伟耷拉著脑袋,脸涨的通红,站在那一动不动。
林平像老年人语重心长的训斥孩子般说道:“国伟啊!你这个攀比思想要不得,明明自己兜里没钱,却要在人前装叉?你说你丟不丟人?”
夏国伟唯唯诺诺说道:“丟人!”
林平又说道:“对了,你在废品站的时候说我什么?要是没钱吃饭,让我学一声狗叫,你带我来饭店里见识见识?是有这个话吧?是谁没钱吃饭,硬装啊?”
小立三在旁听了,手里横著三棱刮刀,忍不住笑了,这下真有热闹看了,他本就是个喜欢看各种热闹的人,感觉林平这青年有点意思,不急不躁,准备用这十一块钱弄一弄夏国伟,这也是他喜闻乐见的。
夏国伟让人学狗叫,是他常用的一句口头禪,无论是欺负同学的时候,还是和別人开玩笑的时候,他都喜欢让人学狗叫。
大概觉得別人在他面前学狗叫,是一种臣服,是一种污衊,有征服的快感吧,抑或是夏国伟心理上多多少少有些缺陷,总之他喜欢把让人学狗叫掛在嘴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