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其余洪荒生灵或伟岸或神圣的形態相比，它显得格外瘦小而不起眼，一身褐金色的毛髮沾了些尘土，尖嘴缩腮，雷公嘴，正是传说中擅聆音，能察理，知前后，万物皆明的六耳之相。

此刻，它脸上混杂著极度的恐惧与孤注一掷的决绝。

眼见最后一位离去的洪荒大能的身影消失在殿堂入口的扭曲光幕中，殿堂彻底只剩下它一个生灵。

无形的压力如同亿万钧神山轰然压下，让它几乎窒息。它大口喘著气，胸膛剧烈起伏，四肢都在微微颤抖。

那是对至高存在本能的敬畏，也是对自身渺小处境的极致惶恐。

“噗通！”

它猛地从蟠龙柱的阴影中窜出，以平生最快的速度扑到殿堂中央那片混沌之气最后消散的地方，毫不犹豫地五体投地，额头死死抵在冰冷光滑、流转著残余道纹的地面上。

动作仓促而狼狈，带著一种卑微到尘埃里的祈求。

“道…道尊在上！小猴…小猴六耳，恳求道尊垂怜！”

它的声音尖锐而颤抖，蕴含著无尽的惶恐与希冀，在死寂的殿堂內显得格外刺耳，又格外可怜。

“小猴…小猴自知根脚浅薄，福缘稀薄，难入道尊法眼…”

它语速飞快，身体抖得更厉害了，仿佛在对抗著隨时可能降临的、来自虚空的恐怖威压。

“然…然小猴向道之心，天地可鑑！自混沌初分，蒙昧诞生，小猴便日日夜夜，聆听三界六道之声，寻觅大道真解…奈何…奈何天道不全，道祖有言『法不传六耳』…洪荒之大，竟无小猴容道之处！”

说到“法不传六耳”时，六耳獼猴的声音带著刻骨的悲愤与绝望，那是一种被整个天地规则排斥的孤绝。

它猛地抬起头，金色的眼眸中爆发出惊人的执念之光，甚至暂时压过了恐惧：

“今日得闻道尊宣讲无上大道，演化宇宙玄机，乃小猴诞生以来，唯一得闻真正大道之机！

道尊之道，包容万象，和光同尘！求道尊慈悲！

收下小猴为徒吧！

哪怕…哪怕只是记名，哪怕只是洒扫庭除的童子！

小猴愿以神魂起誓，永生永世，侍奉道尊左右，绝无二心！

只求…只求大道之门，別对小猴彻底关闭！”

它再次重重叩首，额头撞击著蕴含道纹的地面，发出沉闷的咚咚声，一缕暗红的血跡在其上晕开，显得无比虔诚，又无比淒凉。

卑微的祈求在空旷的殿堂內迴荡，带著孤注一掷的绝望吶喊。

时间，仿佛再次停滯。

良久，久到六耳獼猴的血液几乎要在冰冷的道纹地板上凝固，久到它心中的那点微末希望之火即將被无边的死寂彻底吹灭——

那片空无一物的殿堂中央，紫气无声无息地凭空涌现，如同最轻柔的纱幔，缓缓匯聚、流转。

一缕目光，再次垂落。

这目光，不再是方才扫视亿万生灵时的平静无波，而是带著一种洞彻万古、勘破一切虚妄的审视。

落在六耳獼猴的身上，仿佛穿透了它卑微的皮毛、颤抖的筋骨，看到了它灵魂深处的每一缕执念，每一次聆听，以及那缠绕在其真灵本源之上，如同无形枷锁般黯淡破碎的…?气运之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