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大殿的中央,一道身影静静佇立。
她身著简单的麻衣,身形窈窕,面容慈悲而圣洁,周身散发著与整个幽冥地府同源共生的磅礴气息,却又奇异地保留著一种属於“祖巫”的、源自大地的厚重与生机。
青寰的目光落在后土身上,仔细打量,心中微微一动,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
与他根据天道轨跡推演预想的或许有所不同,眼前的后土,似乎並未完全被幽冥的权柄所同化、覆盖。
她依旧是“后土”,是那个心怀大爱、慈悲为怀的土之祖巫,神情气质与他记忆中並无二致,而非那传说中可能出现的、情感淡漠、只尊轮迴秩序、近乎於天道化身的“平心”娘娘。
这其中的微妙差別,或许正与自己当初的介入有关?
后土同样在看著青寰,她的目光复杂难明。
其中蕴含著真挚的感激,若非青寰当初的点拨与关键时刻的护持,她或许能成圣,但很可能彻底失去自我,成为轮迴规则的傀儡。
同时也有一丝身为祖巫,面对与妖族关係密切的圣人时,天然的疏离与警惕。
更深处,还藏著一缕对於巫族未来,对於诸位兄长命运的深深悵惘与忧虑。
她缓缓开口,声音在这空旷的大殿中迴荡,带著一种独特的韵律:
“青寰道友,吾能得以身化轮迴,补全天道,证得混元圣道,更侥倖……未曾被这幽冥之地的无上权柄与职责彻底吞噬本我意识,仍能保有『后土』之心念,这一切,多亏了道友当日於不周山下的那番点拨,以及成圣关键处的护持之恩。
此乃关乎吾道途与存在根本的天大恩情,吾后土欠下的这份因果,一直铭记於心。
今日道友亲临,若有需吾相助之处,但请直言,吾自当竭力偿还,绝不推辞。”
青寰闻言,轻轻摇头,脸上那抹淡笑依旧,语气带著几分超然与隨意,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閒事:
“哎,后土道友此言,却是太过见外,也太过沉重了。
贫道当日所言,不过是观天察地,偶有所得,顺口一提罢了,算不得什么点拨。
至於护持,亦是顺应天道大势,做了分內应为之事,何谈因果?
道友能以大慈悲、大毅力行此开天闢地未有之壮举,乃是自身功德无量,气运所钟,贫道岂敢居功?”
话锋一转,神色稍稍正式了一些,目光平和地看向后土:
“今日贫道前来,並非是为了索求什么报酬,了结什么因果。
而是心有所感,欲与道友商谈一番,关乎这洪荒天地未来之格局,尤其是……关乎巫妖两族,那看似不死不休的宿命结局。”
他顿了顿,看著后土眼中升起的探究之意,继续说道:
“诚然,你我两族,为爭夺这洪荒天地之主角位格,气运所归,已爭斗了无数元会,积怨甚深,血海滔滔,堪称不死不休之死敌。
然而,天地运转,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
万事万物,並非只有『你死我活』这一条绝路可走。
或许,在这看似无解的死局之中,尚存有一线生机,一个……可以转圜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