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情绪很值钱。“
林深言简意賅。
”真实,充沛,毫不掩饰。“
”这是天赋。“
也是你未来万劫不復的“原罪”。
林深在心里,无声地补完了后半句。
因为太真实,所以当“加戏咖”的脏水泼来时,没人会信你的无辜。
因为太充沛,所以当黑粉拿著放大镜分析你的表情时,每一帧都能被解读成“心机”
与“贪婪”。
孟子一却將这句评价,当成了神諭。
她用力握紧了拳头,黯淡下去的眼眸里,重新燃起了火焰,甚至比刚才更盛。
“我会努力的!”
“我绝对不会——辜负你的期望!”
林深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无奈的弧度。
期望?
期望她被骂?
两人穿过一条种满梧桐的小巷。
巷子深处,就是孟子一口中的那家私房菜馆。
门脸古朴,没有招牌,只在屋檐下掛著一盏灯笼,上面用墨笔写著两个字。
茶饭。
环境確实清幽,与外界的喧囂彻底隔绝。
孟子一显然是这里的常客,熟络地跟迎上来的老板娘打了个招呼,便引著林深进了一个靠窗的卡座。
空气里瀰漫著淡淡的木质香,混杂著食物的暖香。
”这家店超难订的,我可是提前一周才约到位置。“
孟子一献宝似的说著,双手將菜单推到林深面前。
——
“学弟你看看想吃什么,別客气,隨便点,我请客!”
她表现得落落大方,眼神真诚。
但林深注意到,她放在桌下的手,早已紧张地绞住了自己的衣角。
装得还挺像那么回事。
林深的目光没有落在菜单上。
他扫过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那里面混合著紧张、崇拜、討好,以及一丝藏得极深的野心。
这学姐,其实一点也不傻。
能在沼泽里打滚至今还没溺死的人,都有一套自己的生存法则。
她的憨直,不过是她的表象。
“学姐定就好。”
林深把菜单推了回去,身体微微后靠,拉开一个更疏离的距离。
”我不挑食。“
”那——那好吧。“
孟子一没再坚持,拿起菜单,认真地点起菜来,嘴里还小声念叨著。
”这个松鼠鱖鱼是他们的绝活,必点。“
“再来个清炒时蔬,配个汤——”
她点得很用心,点的都是这家店最受好评的菜色。
林深就这么安静地看著她,像是在欣赏一出精心编排的独角戏。
直到菜餚陆续上桌,精致的摆盘,诱人的香气,才打破了这略显刻意的氛围。
孟子一殷勤地给林深布菜,话题始终围绕著他。
”学弟,你真的太厉害了,写的歌好听,挑剧本的眼光也这么准。“
她小心翼翼地观察著林深的脸色,终於还是没忍住,问出了那个最想问的问题。
“你是不是——有什么诀窍啊?”
林深夹起一块鱼肉,用筷子慢条斯理地剔掉细小的鱼刺,没有立刻回答。
餐桌上的空气,瞬间凝固。
孟子一的心,一点点提到了嗓子眼,后悔自己的唐突。
就在她准备打个哈哈糊弄过去时,林深终於开口了。
”没有诀窍。“
他的声音很轻。
”我只是,能看到一些別人看不到的东西。“
这句话,说得云里雾里,充满了神秘感。
孟子一怔住了。
看到別人看不到的东西?
是市场潜力?是资本风向?还是——更玄乎的,一个人的“命运”?
无论哪一种,都让她对眼前这个男人的敬畏,又深了一层。
“比如,”林深抬起眼,目光精准地落在她的脸上。
“我能看到,学姐你未来会站在聚光灯下,被无数人仰望。“
孟子一的呼吸停住了。
心臟在胸腔里疯狂擂鼓。
她还没来得及品味这巨大的狂喜,林深的下一句话,就將她打入了冰窟。
”也看到,那灯光照不到的地方,是悬崖。”
林深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带著一种冰冷的质感,瞬间刺穿了她所有的幻想。
她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
嘴唇微微颤抖。
“学弟——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林深放下筷子,用餐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角。
”风口之上,机遇之下,都明码標价。“
“你想要的越多,將来要付出的代价,就越惨重。”
他微微前倾,目光锐利如刀。
”你做好准备,用你的一切去换了吗?“
孟子一被他看得浑身冰冷。
她想起了刚入行时,被製片人油腻的手摸上大腿时的噁心。
想起了为了一个龙套角色,最后还是被关係户顶替掉的绝望。
想起了无数个看不到希望,只能抱著被子痛哭的夜晚。
用一切去交换?
她还有什么?
除了一副还算能看的皮囊,和一颗早就被现实碾碎过无数次、却依然不甘平庸的心。
她,一无所有。
一无所有的人,最不怕下。
沉默良久。
孟子一忽然抬起头,直视著林深的眼睛。
那双原本闪著光的眸子,此刻带著一种燃尽一切的决绝。
”我准备好了。“
她说。
声音不大,却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林深看著她。
看著这个,亲手推开了地狱之门的女人。
他嘴角的弧度,终於扩大,带上了一丝玩味的,欣赏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