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声从一开始的崩溃抽噎,到后来疲惫的、断断续续的呜咽。
最后,连呜咽声也消失了。
只剩下均匀而绵长的呼吸,带著哭过后的鼻塞声。
张静怡在他怀里睡著了,长长的睫毛上,还掛著未乾的泪。
林深低头,在黑暗中凝视著她安静的睡顏,心疼得快要无法呼吸。
他轻轻拨开她粘在脸颊上的湿发,然后在她的额头上,印下了一个无比珍视,又充满愧疚的吻。
大哭一场,把委屈都哭出来,也许就好了吧。
林深这样想著,却一夜无眠,手臂始终维持著圈住她的姿势,不敢有丝毫鬆懈。
第二天。
清晨的阳光划破窗帘的缝隙,在房间里投下一道刺眼的光束。
林深缓缓睁开布满血丝的眼睛。
怀里是空的。
身侧的床铺,甚至已经凉了。
他心里咯噔一下,猛地坐起身,看向书桌的方向。
张静怡已经端坐在那里。
电竞酒店那略显笨重的机械键盘被推到了一边,桌上摊开著她自己的笔记本,上面写满了密密麻麻的笔记。
她的背挺得笔直,视线专注地落在书本上。
仿佛周围的一切,包括他,都只是无关紧要的空气。
————起这么早?
林深看著她孤傲的背影,心虚得厉害。
昨晚她哭得那么伤心,今天却————平静得可怕。
林深小心翼翼地掀开被子下床,赤著脚,连呼吸都放轻了。
他走到书桌旁,像个做错事等待发落的学生,迟疑了半晌,才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乾涩地开口。
“早。”
他完全摸不准她现在是什么態度。
她就那样坐著,周身仿佛笼罩著一层看不见的冰冷气场,將他隔绝在外。
张静怡没有回头,目光依旧死死地钉在笔记本上。
过了足足三秒。
她才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几乎没有起伏的单音节。
“”
声音很轻,很闷。
但那份拒人於千里之外的疏离感,却清晰得让他窒息。
张静怡其实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
昨晚哭过之后,情绪確实宣泄了,可心里的那根刺,依旧扎著,一碰就疼。
她很喜欢他。
这一点,毋庸置疑。
他也对自己很好,很温柔,很体贴,除了————除了昨晚。
要是自己一直揪著这件事不放,一直闹彆扭,他会不会觉得自己很麻烦?
会不会————就不喜欢自己了?
毕竟,旁边还有一个虎视眈眈的周野学姐。
张静怡早起后,趁著林深还在睡,偷偷用手机搜索了相关信息。
网上说,这种事在情侣之间,很正常。
只要事后注意清洁,就没什么。
道理她好像都懂了。
可心里那股被轻视、被物化的屈辱感,却不是看几行道理就能烟消云散的。
张静怡总是这样,心里想的和表现出来的,拧著一股劲。
她就是很生气。
林深那种行为————不就是没把她当成一个需要被尊重、被珍视的人吗?
唉,好烦。
公主的內心,此刻彻底乱成了一锅粥。
不过,有几件事,张静怡现在心里很清楚。
第一,她不想因为这件事,就和林深分手。
第二,她也做不到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立刻原谅他。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她要让他知道。
她张静怡,不是那种可以被隨便欺负,事后哄一哄就当无事发生的女孩子。
绝对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