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信宫深处的小花园,此刻成了被精心圈禁的春日。
各色牡丹正值盛放,碗口大的花朵层层叠叠,沉甸甸地压在枝头,几乎要將那精心修剪过的枝条压弯。
馥郁的花香与泥土的清新气息交织,浓郁得几乎有了重量,沉沉地瀰漫在午后微暖的空气里。
李云斜倚在一张铺著软垫的石凳上,姿態放鬆,目光温和地追隨著花丛中的身影。
长公主褪去了繁复宫装,只著一身轻便的素色常服,广袖用丝带束起,露出半截莹白的小臂。
她提著一个小巧的藤编花篮,如穿花蝴蝶般在花丛间轻盈走动。
阳光透过稀疏的枝叶,在她髮髻间跳跃,给那乌黑的髮丝镀上流动的金边。
她时而俯身,指尖轻柔地拂过饱满的花瓣,仔细挑选著开得最完美的那一朵,时而踮起脚尖,去够高处一枝傲然独立的姚黄。
每一个动作带著一种久违的、近乎少女的雀跃,眉眼舒展,唇角噙著不自知的、满足的浅笑。
“云儿,你看这朵『青龙臥墨池』,顏色是不是正得刚好?”她掐下一朵墨紫近黑、花心却带著奇异青晕的牡丹,转过身,献宝似的举到李云面前。
“嗯,极好,沉凝大气,配得上殿下。”李云笑著点头,目光从花移到她因活动而微微泛红的脸颊上。
长公主得了讚许,笑容更盛,转身又去寻觅。
当她再次靠近李云,准备將新剪的花枝放入他身旁几案上的水盆时,脚步却微微一滯。
她没有立刻放下花枝,而是很自然地挨著李云的石凳边沿坐下。
柔软的衣料不经意间轻轻挨著他的手臂。
“低头久了,脖子有些酸呢。”她微微侧过脸,语气带著点家常的抱怨,目光自然地扫过李云。
李云眼底掠过一丝无奈的笑意,却顺从地伸出手。
他温热的手指带著恰到好处的力道,按上她纤细的后颈和紧绷的肩线。
长公主舒適地喟嘆一声,身体不自觉地放鬆了些,微微朝他这边靠了靠。
她微微仰著头,闭上眼,长睫在眼下投下小小的阴影,任由那舒適的力量驱散疲惫。
指尖下的肌肤细腻温润,带著沐浴后的淡雅香气。
“殿下,”李云终於开口,声音低沉温和,“现在莞儿的病已经没有大碍,今晚我们就一起吃晚饭吧。”
“嗯~”长公主轻柔回了一下,“待会就让春梅去接莞儿进宫,现在你找陪姑姑插花。”
“好~”李云的语气带著些宠溺。
长公主起来,开始將她摘回来的花摆放好,李云在一旁帮忙。
插花的过程变得格外漫长而黏腻。
长公主偶尔会靠近些,请他递个工具,或者询问他对花枝高低摆放的看法。甚至在他低头整理时,一缕髮丝垂落,她会很自然地抬手,轻轻將那缕髮丝別回他耳后。
每一次不经意的接触,每一次眼波流转间的凝望,都像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李云心底漾开细微却清晰的涟漪。
夕阳的金辉终於为爭奇斗艳的花园披上了一层温柔的薄纱。
一盆错落有致、生机盎然的牡丹插花也终於完成,摆在石案上,雍容华贵。
“晚膳时辰到了。”长公主看著自己的作品,满意地拍了拍手,隨即很自然地挽起李云的臂弯,“走,云儿,陪本宫用膳,莞儿应该也到了,我们一家人好好聚聚。”
她的动作流畅而亲昵,显得十分自然。
李云的手臂被她轻轻挽著,能闻到她发间的淡香和身上沾染的牡丹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