禪房內,檀香裊裊,却压不住斗酒僧鼻翼微微的翕动。
他盘坐的姿態依旧端正,眼神却像被无形鉤子勾住,频频瞟向门口,喉咙里发出几不可闻的吞咽声。
“你这小子,搞什么名堂……”他嘟囔著,话未说完,眼睛骤然一亮。
李云的身影重新出现在蒲团上,仿佛从未离开。
不同的是,他手里多了两个沉甸甸的油纸包和两个鼓囊囊的酒囊。
一股霸道的、混合著焦香肉脂与浓烈酒气的味道瞬间衝散了禪房的清寂,强势地钻入鼻腔。
“嘿嘿,师父,久等了!”李云咧嘴一笑,动作麻利地解开油纸包。
一只烤得金黄酥脆、油光发亮的肥鸡露了出来,旁边还有一大块酱红色的、纹理诱人的酱牛肉。
他拔开酒囊的塞子,一股更加醇厚浓烈的酒香汹涌而出,绝非寻常寺庙斋房能有的寡淡素酒。
“好!好小子!懂我!”斗酒僧脸上那点强装的庄严瞬间崩塌,皱纹都笑开了花,浑浊的老眼迸发出惊人的亮光,哪里还有半分得道高僧的模样。
他迫不及待地伸手,也顾不上什么仪態了,直接撕下一条还冒著热气的鸡腿,狠狠咬了一大口,油脂顺著花白的鬍子往下淌。
另一只手已经接过了李云递来的酒囊,仰头就灌了一大口,辛辣滚烫的液体滑入喉咙,他满足地哈出一口长气,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了红晕。
“痛快!这才是活著的滋味!”斗酒僧抹了把鬍子上的油渍,又灌了一口酒,这才看向李云,眼神恢復了往日的洞悉,“说吧,小崽子,到底遇著什么天大的难事了?是武功练到死胡同了?还是……被人揍得找不著北了?”
李云看著师父大快朵颐、毫无形象的样子,心头那股沉甸甸的酸涩感被冲淡了些许。
他拿起另一只鸡腿,也狠狠咬了一口,又灌了口烈酒,让那灼烧感驱散心头的纷乱。
他沉默了片刻,组织著语言。
“武功……倒是没遇到瓶颈。”李云的声音有些低沉,“是……是心里的事。”
“哦?”斗酒僧撕咬著鸡肉的动作慢了下来,浑浊却锐利的目光扫过李云微蹙的眉头和眼底那抹挣扎,“情关?”
李云猛地抬头,对上师父瞭然的眼神,心头一震。
他没想到师父竟一眼看穿。他张了张嘴,想否认,却发现喉咙有些发乾。
在师父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面前,任何掩饰都显得苍白无力。
他再次灌了一大口酒,辛辣感直衝头顶,仿佛给了他一丝勇气。
“是……”他声音艰涩,带著一种豁出去的意味,“师父,我……我喜欢上了一个人,一个……一个年龄比我大很多的人。”
斗酒僧没说话,只是又撕下一块鸡肉,慢条斯理地嚼著,眼神示意他继续。
李云的拳头在身侧微微握紧,指节有些发白:“她是……是我在这世上最亲近的人,当年我被遗弃在路边,是她救了我。
她待我极好,教我读书,护我周全,让我过上了最优渥的生活。
可是……可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我和她……。”李云艰难地吐出最后几个字,仿佛用尽了力气。
“她看我的眼神,多了些……让我心慌意乱的东西。
她对我说话的语气,那些不经意的触碰……都带著一种……不该有的亲昵和依恋。
而我……”
李云的声音低了下去,带著浓重的困惑,“我发现自己……竟也沉溺其中,无法自拔。
我贪恋她的温柔,贪恋她的目光,贪恋在她身边那种……安寧又悸动的感觉。
所以师父!
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一直苦恼。
就是……因为她……
我们两个人的关係太复杂了。
一旦被人知晓,我们会受尽指责。
她的名声也会严重受损!
我也会……”
“你会如何?”斗酒僧突然打断他,声音平静无波,甚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他放下啃得只剩骨头的鸡腿骨,又抱起酒囊灌了一口,任由酒液顺著嘴角流下,浸湿了僧袍的前襟。
李云愣住了,看著师父那副满不在乎,甚至带著点戏謔的神情,满腔的悲愤和压抑仿佛被戳破的气球,一下子泄了大半。
他茫然道:
“我……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这不对,这不该发生!
我该斩断这份妄念,远离她,让她回归正途!
可……可我做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