硝烟尚未散尽,浓重的血腥味混杂著食物气味和酒气,瀰漫在曾经金碧辉煌、此刻却如同修罗场的祈年殿中。
破碎的杯盘、倾倒的案几、飞溅的血跡和几具冰冷的尸体,无声地诉说著刚刚发生的惊心动魄。
在燕晓乙冷酷的指挥下,御林军如同高效的机器,迅速清理现场。
受伤的侍卫被抬走,死士的尸体被拖出,倖存的刺客被卸掉下巴、捆缚四肢押下去。
惊魂未定的王公大臣、皇亲国戚们,在侯公公苍白著脸的指挥下,被宫人们小心翼翼地引导著,沉默而迅速地退出这片是非之地。
没人敢多看一眼瘫坐在大殿中央、失魂落魄的太子,也没人敢去揣测龙椅上那位至尊此刻的心情。
长公主李芸瑞在李云的陪伴下,也优雅地起身,对皇帝微微頷首,仿佛刚才那场惊天刺杀只是宴席上一个无关紧要的小插曲,隨后便款款离去。
李云的目光在皇帝和太子身上停留了一瞬,带著一丝难以言喻的玩味,最终也消失在殿门外。
偌大的祈年殿,很快变得空旷死寂,只剩下摇曳的烛火,映照著满地狼藉,以及那对隔著冰冷金砖、遥遥相对的父子。
皇帝依旧高踞在龙椅之上,脊背挺得笔直。
他脸上那因“受惊”而刻意流露的怒容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潭般的平静。
但这份平静之下,压抑著足以焚毁一切的滔天怒火!
他的目光,如同淬了寒冰的刀锋,落在下方那个瘫坐在血污与酒渍中的身影上。
他的嫡子,大庆的储君,如今谋逆的罪人,李承乾。
他愤怒,愤怒於这个儿子的胆大包天,竟敢行此弒君弒父之举!
但他更愤怒的,是计划之外的变数!他精心布下这个局,以自身为饵,就是想看看李云在生死关头会暴露多少底牌!
他期待李云出手,期待看到他真正的实力,哪怕是一丝端倪!
可结果呢?
那个李云,竟然寸步未离长公主身边,从头到尾,连手指头都没动一下!
反而是长公主李芸瑞,展露出了一种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护体神功!那淡金色的光晕,那凝实的巨钟虚影,硬生生挡住了火銃弹雨!
这完全打乱了他的试探计划!
李云的实力,依旧深不可测,如同笼罩在浓雾之中!他不能轻举妄动!
“都退下。”皇帝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在空旷的大殿中迴荡。
燕晓乙和一眾御林军精锐立刻躬身,如同潮水般无声退至殿外,厚重的殿门缓缓合拢,隔绝了內外。
死寂再次降临。
只有烛火燃烧时轻微的噼啪声,以及太子李承乾那粗重、绝望、带著痰音的喘息。
皇帝的眼神淡漠如冰,俯视著下方那个曾经寄予厚望,如今却让他失望透顶的儿子。
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著龙椅扶手,发出有节奏的轻响,在寂静的大殿中格外清晰。
"朕很好奇。"皇帝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是谁给你的胆子?"
太子抬起头,脸上的疯狂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平静。
他瘸著一条腿,却倔强地挺直了腰背,第一次直视著那个高高在上的父亲……不,是皇帝。
"陛下不是早就知道了吗?"太子笑了,笑容里带著几分讥讽,"儿臣在边境遇成了瘸子后,皇位註定与我无关了,不是吗?"
皇帝的眼神微微一动,但很快又恢復了那种令人心悸的平静:"所以,这就是你谋反的理由?"
"理由?"太子的声音突然提高,带著压抑多年的愤懣,"陛下,如果儿臣不再是太子,如果未来二哥登上皇位,您觉得儿臣还有活路吗?儿臣还有得选择吗!!!"
皇帝没有否认,只是冷冷道:"所以你就要弒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