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察院深处,一处罕有光线的阴暗走廊。
一缕淒清的月光,勉强从小窗的铁栏间渗入,无声洒落在几近枯萎的花草上。
陈平静坐於轮椅中,凝视眼前凋零的植物,面容平静如水。
若不细看那双深陷眼中、几乎凝冰的眸子,他整个人仿佛只是陷入一场漫长的沉思。
半年来的暗中查探,终於揭开了叶青梅之死的全部真相。
他万万没有想到,幕后下达诛杀令的,竟是宫里那位皇帝。
更让他心如刀绞的,是叶青梅最终的结局。
她助他登上至尊之位,甚至为他诞下子嗣,最终却换来如此下场,皇帝竟因惧怕她復活,將她肢解碎尸,沤作花肥!
人世之间,竟有残忍至此、丧尽天良之人!
自从知道了这一切起,陈平再无顏面对范贤,终日藏身於此,如同自我囚禁。
影子如旧立於阴影深处,双眼轻闔,沉默如谜。
费界从外走入,脚步声在石室中格外清晰。
陈平没回头,只是哑著嗓子开口,声音像被砂纸磨过:“这个点来找我……是李云回来了?”
“是。”费界没有遮掩,“但他去了静嵐別院,长公主也在。”
他稍作停顿,仍是那句压抑许久的疑问:“院长,我们当真……非要与李云合作?”
“这个问题,你已经问过太多遍。”陈平转动轮椅,终於面向费界,眼底掠过一丝锐光,“从范贤那里判断,李云的修为,必在大宗师之境。”
“可……”
“他必须死。”陈平猝然打断,指节攥得青白,声音就像淬寒铁,“他不死,范贤终有一日会死在他手里。你愿意看著范贤送命?”
“我当然不愿意!”费界情绪陡然激烈,“范贤是我的衣钵传人!谁动他,我杀谁!”
“所以必须拉拢李云,他是大宗师,即使我们失败,有他在,就能增加一道保险,我们不能失败。”陈平语气斩钉截铁,杀意如潮水瀰漫开来。
费界终於不再反驳,只沉重一嘆。
弒君……
这是他从未想过的事情。
一片寂静中,影子忽然低声开口:
“我在想……伍竹大人,现在到底在哪。他会出现吗?”
陈平望向窗外那缕微弱的月光,像是没听见,又像是自言自语:
“他若不想现身,没人找得到……只希望到了那一天,伍竹……会在。”
杀一个很可能是大宗师的皇帝,他有把握,也没把握,他找李云,就是为了增加一道保险。
他信任的,一直是他的轮椅。
……
————
静嵐別院,香水塘。
温泉池水氤氳著湿热雾气,长公主自后紧紧环住李云,红潮的脸颊深埋进他的肩窝,仿佛要融进他的身体。
李云放鬆地靠在她柔软怀中,手轻缓抚过她缠绕於自己腰间的双腿,肌肤光洁如玉。
他闭目扬唇,完全沉浸在这片温柔里。
春梅轻步端来两套丝质寢衣,秋梧隨行其后。
二人走到池边低首轻语:“殿下,公子,新的寢衣已经备好了。”